随着实战部对孟拾酒愈发“开朗热情”的轰炸,再加上孟拾酒同时表现出了一种不反感不抗拒的态度,圣玛利亚的学员渐渐有了一种打不过就加入的感觉,具体体现在——
路上碰到孟拾酒是一定要打招呼的。
频繁制造偶遇打招呼。
训练课程是跑到孟拾酒面前摆好姿势“打招呼”的。
……
没有办法,圣玛利亚的风格突然就变得朴实无华起来,除了打招呼就还是打招呼——这只是孟拾酒看到的。
大概是不在圣玛利亚,这群贵族们手伸不了太长,很难全面管束蠢蠢欲动的人心……尽管有时候要遭到很多人的白眼,但依旧有人乐此不疲地在孟拾酒面前冒头。
而有的人……
……也不知道崔绥伏干了什么,反正是让沈淮旭忙得近一周都没能空出时间见孟拾酒一面,他自己则像条盯紧骨头的恶犬,寸步不离地守在孟拾酒周围。
……直到一周后,雁北16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易感期休假回来的越宣璃。
一个是觉宁。
——那个在礼堂用口型跟孟拾酒说“集训见”,然后在集训的一个星期后才出现的冷峻Alpha。
第61章
周五下午, 天像被谁刷过一层水粉,透着一股还未干的蓝。
已经过了陽光独裁的时间,雁背迎来了天空有云的六点钟, 落日对面挂着羽翼般的金色卷层云。
16区西楼3102外,稀松的人群站得松散, 楼梯口格外熱鬧,像一张网, 将3102的门前罩了起来。
紧闭的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四周原本如断梗浮萍的人群瞬间定格, 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高大肃穆的身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肩头还沾着办公室的冷气。
路卡斯扫视了一圈——圣玛利亚的学員和实战部的学員对半分。他天生帶着威压的眉眼皱起。
周圍瞬间安靜下来, 不骇听到这位位高权重的Alpha沉声呵斥——
“再圍在门外,全去操场罚跑。”
没等众人反應,3102的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往路卡斯的身后看去,神情顷刻间转化为近乎刻意的得体自然,气氛染上点异样, 像在粘腻的糖疙瘩外,裹了一层剔透的欺诈性糖纸。
路卡斯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一个颀长的身影懒懒散散地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總是这样,再散漫疏懒,再漫不经心地淡笑, 那截剑脊般的腰线總有种克制的凌厉感。
像竹上覆了一层柔软的雪,陽光慢慢地晒, 晒得雪和竹融在一起。
他像他的字。
银发Alpha倚在门邊。
他似乎没想到太阳已经能闯进门来, 蓦然被晃了眼, 睫毛在骤亮的光线中颤如濒死的蝶。
那双浅色的湖泊此刻缠着金丝,像教堂里被光穿透的彩窗,他看到周圍一圈的人,勾了下唇:
“你们怎么下这么早啊?”
几句响亮的回應从人群里钻出来——
“闻教练说明天放一天假, 今天提前结束了。”
“拾酒你被拖堂了!”
银发Alpha笑起来:“噢。”
他的视线飘向疑似“拖堂”的某位上将。
那人正安靜地看着他,背对着光线,深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莫名“不赞同”的意味来。
孟拾酒还没开口就被周围的学员打断——
“拾酒一起去吃饭吗?”
有细心的学员看到等的人里既没有崔绥伏也没有夜柃息,其实也都猜到了答案,只是依旧目露期待地看向了孟拾酒。
“嗯……”银发Alpha摆了下手,“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
等在亭邊的黑发Alpha好像和几天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眼睛总是专注而锋利,像年轻的狼,倚着柱子的姿态随意,如一柄冷淡的窄刃。
看到孟拾酒时,他偏过臉,落日的光将他唇角、臉庞、发丝的轮廓染上橙紅的暖色,衬得那抹冷冽的墨绿像是森林最深处未被阳光触及的潭水。
两个人并肩走。
越宣璃平时总喜欢落他半步走在他身侧,这样的并肩走是少数。
孟拾酒觉得有些新奇,走得时快时慢,像是刻意刁难,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他落在两人之间的手腕无意识地轻晃,一半被夕阳映成通透的紅,一会又落进阴影里。
晃。
像钟摆敲在靜默的空气里。
像白色的自由的鸟,再一次要晃进一片灿烂迷人的橙红色里——
轻风乱入,那只常年泛着凉意的手腕被旁邊的Alpha蓦然扣住,禁锢在了阴影里。
Alpha的掌心灼熱干燥,裹着冰凉的腕骨,虎口压着脉搏,在相贴的瞬间,指腹的茧碾过青白的肌肤。
但也就停了那么一瞬。
孟拾酒帶着越宣璃的手一起轻晃起来,手腕还被人攥着,就已经无所谓地飞进了橙红色的海洋里。
他眉眼转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歪着头看向越宣璃,从鼻息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嗯?”
越宣璃没看他,指腹在银发Alpha的脉搏里摩挲而过,又攥紧了,淡声问:
“附近有个集市,很热鬧,可能有你喜欢吃的,想逛逛吗?”
孟拾酒:“好啊。”
——
集市叫“千声”,规模不小,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夜市,人流比白天还多。
街道要窄的多,和孟拾酒在原世界的夜市有点像也有点不像,总归都是很遥远的记忆。
烟火与人群放在一起总是喧嚣而热鬧,河道邊的灯次第亮起,多彩的光倒映在墨色水面,让孟拾酒突然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站在河边,与See打赌河下走过的花车会不会停。
歌谣与晚风在夏夜织成柔软的网。
走在这样的地方,除了心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同时让食物的香气与人群的吵闹模糊成背景音。
孟拾酒口中的“吃遍整条街”逐渐演变成了“玩遍整条街”。
他戴着越宣璃刚给他买回来的帽子,领口别着不知道谁趁乱递过来的粉白花枝,眼睛亮晶晶的,突然笑了一声,心情好得出奇,胡闹地绕几下,故意给越宣璃甩开了。
像一尾鱼钻进了人流,找不见了影。
越宣璃找不到人,又好气又好笑。
黑发Alpha拿着某人塞过来的一堆吃的喝的玩的加上某人玩游戏获得的战利品,一个人站在人群里。
他手里塞满了,却还是觉得空。
越宣璃:失策。
他再次找到人的时候,孟拾酒正站在一个鲜榨果汁的店面门前。
越宣璃走过来,不出所料地看到店面桌子上,放了几个石榴。
他安静地走过来。
四周依旧吵闹,不大声点根本听不清人话。
孟拾酒余光瞥见他两手空空,才终于问了一句:“嗯?我东西呢?”
越宣璃再次牵住他的手腕,扣紧了:“让人送回去了。”
孟拾酒“噢”了一声,又扭回头,看老板给他榨石榴汁。
银发Alpha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店面前高大的机子上,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帽子上,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水洗过一般,又亮又甜。
他那瓷白的皮肤泛起点兴奋的薄红,唇抿在一起,像沾着糖霜的苹果。
越宣璃觉得好笑。平时没少给他做石榴汁,也没见得他这么专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声”的人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