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到了最先路过的那座桥,河面的灯光依旧明亮。
沿河这条路吃的东西少了些,大多都是些装饰收藏的新鲜玩意儿。
黑发Alpha沿着河边走,他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显现一种罕见的安宁来,垂着眼睫,在夜色下乍看如浓墨的眼瞳里,生出了近乎溫柔的神色。
他肩上背着一个人,松松垮垮地戴着一帽子,看不清臉,长发很溫顺地挂在身上。
闭着眼,脑袋垂在越宣璃耳侧,很安静,像巨型洋娃娃一样,呼吸都听不到,只有微弱的气流撒在越宣璃颈侧,将那片皮肤熨得泛起薄红。
周遭行人投来的目光不过蜻蜓点水,很快便被“千声”蒸腾的烟火气吞没——毕竟在这光怪陆离的街巷里,这样的组合,也很寻常。
周围的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背着谁,更不知道他和背上的人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越宣璃宁愿一直就这么背下去。
背着人也背着人。
越宣璃一直是一个习惯专注的人,但没了肩上那人仿佛能操控他一切喜怒哀乐的声音,世界突然涌来了数不清的嘈杂声浪,在某一瞬间,震得他耳膜发麻——
旁边的摊子里有人在讲价还价,老板是个大嗓门的Beta,声音压了那个Alpha一头…
路过的一对情侣似乎也在吵架,带着哭腔的质问混着烦躁的辩解,像根尖刺扎进晚风…
左边是两个男生好像是朋友,指着“请勿浪费”的标语和不远处非常不应景的装满食物的垃圾桶,笑声在灯下荡出涟漪……
右边的母亲蹲下身为抽噎的小姑娘拭去眼泪,旋即稳稳将她抱起。
小姑娘的哭声被母亲哄人的尾音轻轻抚平——“愛你,宝贝”,这声呢喃裹着温柔,像团毛茸茸的云絮,打着旋儿飘进耳中,越宣璃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却只触到肩头人脸侧微凉的皮肤。
孟拾酒醒了神。
他用脸无意识蹭了蹭越宣璃的颈侧,半睁的眼睛带着水光:“嗯?”
灯光将影子拉长。
“愛你哦宝贝,不哭了……爱你…”母亲的声音在夜色里逐渐沦为背景音。
越宣璃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夹杂着夜风的一声声的“爱你宝贝不哭了”里,轻轻偏过头:
“我爱你。”
夜风吹起孟拾酒的衣摆,被越宣璃抬手压住,影子安静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平稳地走动起来。
越宣璃觉得没关系,也不该有关系。
但突然。
但孟拾酒,他闭上眼,很轻地说:“我知道。”
……
孟拾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脚刚落地,就被越宣璃揽着腰抱了起来。
他还没能转过身,就被越宣璃连带着利落地抱到了旁边的一级台阶上,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终于被放下。
孟拾酒回过头——
脚下。
水像月光一样飞快地铺满了整个狭小的街道。
水漫“千声”。
孟拾酒有些惊奇地望了望,声音变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特别活动吗?”
周围人听到他的话,频频朝孟拾酒看了过来——一看就没能移开脸。
越宣璃听到他的话一面想笑,一面走过来,把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孟拾酒明白过来,闭了闭眼,突然有点自闭了,拉了拉帽子。
水流上涨,整条街都被淹没。
人群的喧闹更盛,消息传得很快——
这条街道的防火系统被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的两个Alpha打爆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排水系统也开不了。
被困住了。
两个人和周围的人一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很容易就搭讪起来,讨论起来,一点不像陌生人。
夜色很温柔,今天也很开心,但孟拾酒等的很无聊。
他没发现身边某个黑发Alpha的怡然自得,很没耐心地再次发问:“还要多久啊。”
孟拾酒瘪嘴:“不想等了。”
越宣璃顿了顿,把孟拾酒手腕再次攥住:
“嗯,好,那我们回去。”
孟拾酒刚起了个身,突然一顿:“好香。”
越宣璃一愣。
孟拾酒回过头。
身后的店面是个面馆。
店内突然漂荡出一股汹涌的香气,混着葱油与辣椒的辛香。
乳白色的热气从门缝溢出,在夜色里凝成朦胧的雾。
孟拾酒扭过头,眼巴巴看向越宣璃。
……
十分钟后。面馆内。
孟拾酒坐在越宣璃对面,再次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忍不住小声吐槽:“好难吃。”
……怎么只是闻着香。
没等到回应,孟拾酒抬起头。
对面的黑发Alpha一无所觉,很沉默很有规律地进食着。
看起来吃得倒是很香的样子。
真的不难吃吗?
孟拾酒疑惑。
他再次吃了一口,放下了碗。
辣椒和面的味道根本融不到一起。很难不差评。
面馆很小,店内也是一片嘈杂混乱,不大声说话,哪怕是面对面也听不到的地方。
孟拾酒看着越宣璃,重复:“好难吃。”
越宣璃似乎终于有所察觉,放下筷子,抬头:“嗯。”
孟拾酒撑着下巴,疑心他根本没听到,又道:“喂。”
越宣璃:“嗯。”
孟拾酒笑了:“那你还吃。”
越宣璃这回听到了,笑了:“嗯。”
孟拾酒:“越宣璃。”
越宣璃:“嗯。”
孟拾酒:“越宣璃。”
“嗯。”越宣璃。
孟拾酒:“你也不嫌烦啊……”
帽檐下那双眼睛弯成了新月。
越宣璃摇摇头。
嫌什么烦,还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
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也许是半路睡了一觉的原因,孟拾酒精神很好。
他在宿舍楼下挥了下手,说了句“晚安”,还没转回身,就又被扣住了手。
高大的Alpha笼罩过来,那个一直顽固地被戴在孟拾酒头上的帽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越宣璃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月光洒下来,这回真的像月亮的指纹。
孟拾酒愣在原地。
“晚安吻。”越宣璃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
孟拾酒慢吞吞地眨眼:“……什么晚安吻啊。”
越宣璃看着他。
他那双墨绿色眼睛盛满了月色,很温柔,吻比眼睛更温柔。
越宣璃垂下头,在他眼尾轻轻吻了一下:“昨天的。”
“前天的。”又点一下。
越宣璃又要吻下来。
孟拾酒:“……停。”
孟拾酒退开两步:“过期不补。”
越宣璃看着他,学他说话,慢慢道:“好严格啊。”
孟拾酒:“……”
越宣璃把他拉过来,低头细致地望着他:“嘴唇吃的有些上火了。”
越宣璃淡声:“不要摸……也不要让别的,什么东西…碰。”
孟拾酒不疑有他:“……行吧。”
越宣璃:“回去了记得……”
“——嗯嗯嗯,说完了没有……”孟拾酒抱着后来又买的一堆吃的,很急急急急急,抱怨道,“好啰嗦啊…”
越宣璃安静等他埋怨完:“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