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注定是把双刃剑。
——因此不论是为了保护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个tag长久的存在。
但那不关此刻、坐在海边的孟拾酒和觉寧的事。
夏夜的海像一匹抖开的墨蓝绸缎,潮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銀光。
白日的暑气此刻都沉进了海底, 浪花扑上岸时带着微光, 与远處海面的轮船上明明灭灭的灯火连成一片。
觉寧突然出声:“想看煙花嗎?”
闻此, 孟拾酒无力地笑了一声,心道:这儿能有什么煙花?电子煙花嗎?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反而总在这种时刻——这种他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一样的场景里,意识到其实他和这个ABO世界,是融洽的。
尽管这里的科技比他所在的世界要先进得多, 但这个世界的文明并没有抛弃他,他没有对这里的文明有太多不适應。
从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See就让他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本书、一堆数据。
怎么可能?
做不到。
把一个真实的世界想象成一本书,和相信神话故事里司命手中的命薄其实是一样的。
孟拾酒做不到。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真实的吗——这些问题,最开始的时候他懒得去想,后来他偶尔会想一想,但也想不明白。
“砰——”
天空上方,煙火炸开。
爆炸的闷响与潮声混在一起,打乱了银发Alpha的思绪。
孟拾酒仰面,绚丽的烟火落入眼底,和他见过的万千烟火乍看别无二致。
爆炸。
他见得多。
但上一次看烟火,也是很久以前了。
觉寧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最盛大的那朵烟花炸开时,整片海滩亮如白昼。
银发Alpha的側臉在烟火明灭中时隐时现,浪尖碎银般的星火与漫天坠落的流光在他周身织就一张转瞬即逝的网。
突然。
孟拾酒:“哎。”
觉寧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才意识孟拾酒没在看他。
孟拾酒抬手:“流星。”
漫天烟火下,将那颗转瞬即逝的流星衬得很单薄。
流星轻轻割了下夜幕,坠入海平面。
孟拾酒收回手:“看到了吗?”
觉宁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
孟拾酒觉得无趣:“你都没看。”
觉宁重复:“看到了。”
孟拾酒不争:“許愿了吗?”
觉宁:“为什么要許愿?”
孟拾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头面向大海,没看见觉宁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孟拾酒感觉自己在教某个社交障碍人士,还是懂装不懂版,但他今天出奇地放松:“因为人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这种时刻只能相信信仰的力量。”
觉宁注視着银发Alpha被月光勾勒的側脸,忽然想起某个同样璀璨的夜晚。
那时他站在如血的夜色里,孤身走上家主的位置,也是同此刻一般仰望着这样的星空,却连一个能许愿的对象都没有。
觉宁:“你許愿了吗?”
孟拾酒理所当然道:“没有。”
觉宁:“……”
这个孟拾酒。
孟拾酒突发奇想:“现在可以许一个。”
觉宁:“没有流星了。”
孟拾酒:“信仰无处不在。”
觉宁如若未闻,开玩笑道:“我给你炸一颗?”
他根本不适合开玩笑,说的很像真的,孟拾酒很无語,他从沙滩上站起来。
银发Alpha面向幽深的大海,缓缓合拢十指。
——直至此刻,觉宁才发觉落在银发Alpha身上的并非是月色,其实是岸上的光。
朦胧的月光从孟拾酒身后漫溢开来,如同流动的银纱将他轻轻包裹。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仿佛将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开一道透明的结界。
孟拾酒微微低头,闭上了眼。
夜色下安静许愿的银发Alpha显得十分安宁、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实。就像古老传说中祈祷的人鱼,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消散在晨光里。
“许了什么愿望。”觉宁。
“告诉我。”觉宁。
孟拾酒睁开眼。
“回去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突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坏狗。”
“坏狗”眯眼:“小酒让我陪你看海,就这么简单?”
孟拾酒不回应。
觉宁忽然向前一步,从孟拾酒身后靠近,灰发Alpha的身影倏地笼罩下来,将孟拾酒整个人都覆在自己的阴影里。
孟拾酒避了避,身后的人却再次像蛇一样缠了过来。
孟拾酒懒得再搭理他,把念酒抽出来,都没怎么用心,念酒的刀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细线,被孟拾酒反手随意地抵在觉宁的肩胛骨上,无声地警告着。
觉宁犹如没有感知到刀尖的锋利,低下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孟拾酒耳側,低声道:“最后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觉宁的声音轻柔到快听不见,却在尾音暴露出清晰的冷意:
“——是因为只有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吗?”
这么敏锐啊。孟拾酒想。
孟拾酒没有动——这是他走神时,最明显的一个特征。
觉宁的下巴抵在孟拾酒颈侧,在那覆着青色脉络的雪白上慢慢磨了磨,眼眸黑得深不见底,声音变得低哑:“——你在想谁?你的那个故人?”
他又不喊“小酒”了。
明明上次好像对孟拾酒口中那位“故人”不甚在意的模样,此刻却能清晰地脱口而出。
像是忍了很久。
孟拾酒没想到他还记得,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然后眼睛就被盖住了。
觉宁的手掌如同他这个人。
冷意透过薄薄的眼皮渗进来,像是被一块寒玉轻轻壓住,让人不自觉地想瑟缩。
孟拾酒能感觉到觉宁掌心里几处粗糙的薄茧,此刻正危险地摩挲着自己的睫毛。
他本来看的是海对面——
海对面有什么?
海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但那种漆黑和觉宁蒙住他眼睛的黑不一样,那种黑更空旷、更渺茫,看多了容易迷失。
突然,温熱的呼吸如羽毛般喷洒在银发Alpha半透明的皮肤上,从孟拾酒纤薄的颈侧一路蜿蜒而下,仿佛在烙下专属的印记。
孟拾酒有一瞬间在想——蛇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海风这么冷,觉宁这么热。
孟拾酒:“……离远点。”
觉宁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快要离开时,却突然咬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遂而喟叹:“小貓。”
孟拾酒:“——觉宁。”
孟拾酒本能地将念酒往觉宁的肩胛骨送了送,转而皱眉,把刀拔出,推开觉宁。
他耳后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孟拾酒不耐地看向觉宁。
觉宁在笑:“好心狠的小貓。”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念酒,看到刀上没入的血迹,将近一寸。
孟拾酒冷着脸把血迹甩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