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我让你动他了吗!——千嶂礼!”千春闫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千嶂礼掐死。
第83章
他拽着千嶂禮强行地向外拖行, 直到彻底离开手術台时才停手。
成年Beta男性的体重讓拖行变得沉重,鞋底蹭过地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千春闫的指节深深卡进千嶂禮的咽喉, 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喉骨。
他的动作很粗暴,但他的头却莫名埋得很低, 几乎不与千嶂禮对視,仿佛这样, 那些愤怒和说不清的悲伤就能藏进躯体里, 不见天日。
千嶂禮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但他那张脸在面对千春闫时, 逐渐显露出了原有的傲慢与不屑。
他看着千春闫,像看着一条作茧自缚困兽犹斗的狗。
这样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被破开的门外,两名被千春闫甩开的警卫再度匆匆赶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千春闫的双臂, 硬生生将他拽离原地。
他们押着千春闫退到墙邊,面无表情。
千嶂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慢步走近手術台。
千春闫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靠近了昏迷不醒的孟拾酒。
千嶂礼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視線如同手术刀, 細致地从銀发Alpha的眉骨剖到腰線:
“他是你新找的玩具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讓千春闫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靜下来。
千春闫后背惊出了冷汗。
他依舊垂着脸, 看不清神色, 声音像背演讲稿一样平铺直叙:“我很忙。”
“——我没那么闲, 这种游戏我早就玩够了,没心思隨便找个人戏弄去缓解我无聊的——”
像是突然腰斩的飞鸟,千春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看到銀发Alpha的瞬间产生的尖锐的暴动情绪被强行壓了下去。
这壓制来得如此迅速,仿佛不是出于理智, 而是刻在骨髓里的生存本能。
只剩下銀发Alpha无声无息躺在实驗室,閉着眼,毫无生气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收到邹韫消息的时候,千春闫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只不过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时,巨大的冲击还是一下子冲垮了千春闫的理智。
尽管无法确定千嶂礼是否是故意讓邹韫看见孟拾酒的,毕竟邹韫已经替千嶂礼干活很久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邹韫只给他留了一条简短的通话留言:“106号,孟拾酒”
千春闫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他只能乞求自己理智一点,冷靜一点,来面对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千嶂礼。
穿着白色实驗服的Beta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人警卫慢慢地把千春闫松开。
“……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千春闫出声。
千嶂礼微笑,回答了千春闫的疑问:“自然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千春闫触电般抬起了脸。
他的四肢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头金灿灿的卷发也莫名黯淡了下来。
如果千嶂礼真的是因为他盯上孟拾酒的,如果他没有赶来,如果他没有收到消息,如果……
如果。
半晌,千春闫艰涩地出声:“我要带他走。”
闻言,千嶂礼突然展露出一种好说话的姿态。
他倚在孟拾酒床栏邊,手指在实验台面轻轻敲了敲。
“行啊……”千嶂礼话音一轉,“但从我手上要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
千春闫知道自己不该暴露底线。
但他更清楚跟千嶂礼这种阴晴不定一分钟能变30个想法的疯子……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
……他只想让孟拾酒快点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里的任何一台机器,一份药品,都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都答应你。”
“你先,”千春闫閉了闭眼,“你先把他放开。”
实验室很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轉的声音。
“嘶……”千嶂礼终于转过身,“这么听话啊。”
千春闫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孟拾酒旁邊,盯着银发Alpha的脸,无法自控地拧上眉,用力把孟拾酒手上的金属环扯掉。
千嶂礼走至另一邊,挑眼看着。
千春闫只想快点离开。
他把手绕到孟拾酒后背,试图把孟拾酒轻轻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孟拾酒领口滑至另一边,露出了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千春闫瞳孔一震,猛一扭头。
空气里几乎能听见他骨骼错位的声响。
千春闫震怒的视线直直射向旁边如同看好戏的Beta。
“他身上的痕迹可不是我弄的,来的时候就这样。”千嶂礼摊手。
千春闫肩稍松,却没能轻信。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来晚了吗。
拾酒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WM。
千春闫如惊弓之鸟,越想越恐惧,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慌乱地将孟拾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仔仔細细地确认孟拾酒皮肤上是否有针头注射的痕迹。
确认后他依舊没有安定下来。
千春闫小心翼翼地重新把孟拾酒放好,然后大步跨过旁边的仪器,走向靠墙的几个柜子。
他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动作近乎粗暴。抽屉被拽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药瓶在翻找中被碰撞在地。
直到他终于在某个柜子深处找到一个标着催吐药的药瓶。
千春闫猛地拽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走到孟拾酒旁边,把孟拾酒扶起来,给他服下。
银发Alpha天生偏凉的躯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很长,一动不动。
千春闫心一缩。
随着他的动作,那苍白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闫潜意识里觉得这里不应该这么顺利。
他压下那种违和感,仔细地观察着银发Alpha的反应。
孟拾酒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
千春闫感受到掌下的身躯突然痉挛起来。
很快,银发Alpha先是慢慢闷咳了起来,而后千春闫扶着他的腰,让他弓着背,顺利地呕出。
地面上落下黑色的水。
“……这是什么。”千春闫指节发白,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能让他多睡个几天的药。”
千嶂礼瞥了一眼被千春闫踹翻的门:“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闯进来吗?”
千春闫没有理他。
他轻轻顺着还在闷咳的Alpha的脊背,另一只手抹去孟拾酒额间生出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孟拾酒的唇色咳得发淡,眼睛还闭着,睫毛随着轻咳颤了起来,最终脑袋软软地垂在千春闫颈侧。
长发掩去他的半张侧脸。
千春闫手掌贴上孟拾酒的腰,将孟拾酒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孟拾酒拦腰抱起,站起身,准备离开。
警卫拦在他面前。
“——你想反悔?”千春闫冷眼斜去,脊背一瞬间绷直。
旁边一直没动的千嶂礼抬起手,再次在冰冷的实验台敲了起来,从他的脸上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