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绥伏笑笑:“什么时候的事?”
笑意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刃。
初赛的负责人已经开始在台上介绍了,孟拾酒的思绪却有些飘移。
什么时候的事。
……记忆倒转。
从圣玛利亚考试回来,和觉宁一齐离开甜品店那天。
黄昏,小巷,在那个吻之前。
暖黄的光晕随着影子跳动,巷口吹来的风也带着一丝温软的甜意,像是刚从店里带出的奶油香气还未散尽。
觉宁走在孟拾酒的身边,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眼底落着薄暮的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银发Alpha只留了一分心神,随口应:“怎么好。”
觉宁没说话。
他突然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孟拾酒被迫停下来。
觉宁微微低头,气息近乎拂在孟拾酒唇边,却停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孟拾酒,我等这样一个‘好’,已经等了很久。”
他声音喑哑,语气是鲜少对孟拾酒露出来的冷厉与偏执:“如果不推开我……我就不会放手了。”
这个方向,有缱绻的光线掉进了眼睛里,如同无声的蛊惑。
孟拾酒:“哦。”
他抬手轻轻抵住觉宁的胸口,将他推离几分,眼睫微眯:“我想想。”
他什么也没说的,就这么折磨某人了一路。
觉宁的吻落下来时,孟拾酒扇了觉宁一巴掌。
这似乎是拒绝。
觉宁想。
但孟拾酒说的是抱歉。
于是觉宁不再克制,不再保留,如同终获许可的潮涌,彻底吞没了所有思考与迟疑。
沉默如同细绳缠绕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定的心跳上。
孟拾酒没有再推开他。
于是天光沉落之前,他们在一起。
…
崔绥伏在旁边“啧”了一声,孟拾酒才蓦地回过神。
他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崔绥伏刚才那种隐而不发的表情已经褪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发Alpha。
崔绥伏蓦然贴近,按住孟拾酒另一只手,盯着孟拾酒那双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
下一句是用精神力传来的。
【表情和在我床上时一样。】
孟拾酒:【你——】
崔绥伏却不容打断,精神力冷硬地续上:【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拾酒无语,掐他手心:【没多久】
崔绥伏笑了,把他手指握住,又突然问:【为什么是他】
孟拾酒没说话。
他倒是还考虑过沈淮旭,但觉宁就像困了就塞到他面前的枕头,那天来得恰到好处。
更何况……觉宁只是说的好听。
他为孟拾酒织了一张惑人的网,阴冷的毒蛇说起甜言蜜语也哄人,但落在孟拾酒身上的目光,始终是看着猎物的目光。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缺乏几分真心,仿佛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开始,自然也能随时干脆利落地结束。
哪一天他不困了,想走就走也方便。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不远处某个黑发Alpha身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的人越陷越深。
崔绥伏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孟拾酒的手。
这个角度恰好落在觉宁视野的盲区,他低声,如同呢喃咒语般在对方意识里重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离开我就好】
孟拾酒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瞬。
崔绥伏贪恋般攥紧。
…
礼堂的大会一结束,孟拾酒想到放See出来透气,于是独自一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朝门外走去。
离开礼堂后,人们再次看到银发Alpha时,他身边就多了个黑发银瞳的青年,一问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也没有人起疑心。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西墙。
身形高大的Alpha单膝跪地,一只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息素如同被强行禁锢的野兽,压抑地浮动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控制奔涌而出。
栗子色的短发早已洇出深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颈线滚落,Alpha肩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临失控的困兽,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如弓。
谢择欢的意识彻底失控前,终端才被接通。
“你在哪儿?”
从终端传来的声音松散带笑,尾音轻浮地上扬:“早知道不来了,还好你没来,礼堂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谢择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西墙。”
“西墙那么大,我哪儿找去啊…你没事吧,再撑一会,我找个人问问……”
终端里传来的废话让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经雪上加霜,谢择欢不再等对方说完,抬手挂掉了和宋轻逍的通话。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想起从宿舍出来时的情形,以及某个故意撞上来的Omega。
这么拙劣的技巧,居然还中招了,谢择欢低嗤一声。
意识在灼热与混乱中不断下坠,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一道冷冽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面前落下来。
“同学,你们的食堂在——”
话音却戛然而止。
突然截断的话音却莫名让人渴求,好像这声音是解渴的雪,倾盆而落,短暂地浇熄了他燃烧的躁动。
一道影子慢慢移到脚边。
谢择欢艰难地抬起头。
秋天的落日慵懒地悬在天际。光线不再刺目,从容不迫地落下,变得绵长而疏淡。
逆着光,朦胧的视线里,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额头。
微凉的温度只是一碰,却仿佛按下了他全身喧嚣奔流的血液,一切躁动在刹那间凝滞。
……但那点如同解药一般的温度,很快就离开。
谢择欢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别走。”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碾磨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抬起头,孟拾酒看到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像天空。
*
宋轻逍终于在西墙找到谢择欢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那从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发小,正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银发Alpha,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
失魂落魄。
而那位陌生的Alpha只是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道: “他需要去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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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和弟弟亲密后,拾酒看那个戒指是在考虑沈校长。
第106章
十分钟前。
孟拾酒的指尖刚从对方额间撤离, 手腕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撞进一双被易感期烧得眼尾泛红的眼眸里。
触及Alpha手掌过于滚烫的温度, 孟拾酒眉梢稍扬。
还未等他开口, 下一秒, 陌生的Alpha竟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全然埋入他微凉的掌心, 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吸气声。
一声模糊的夹杂着苦恼与兴奋的叹息迫不及待地逸出。
孟拾酒偏开脸, 把Alpha扔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
光屏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几分钟前,大概是这个陌生Alpha向朋友发出的求助讯号。
这个弯着腰的姿势有些累,孟拾酒撑着膝盖屈身, 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失控地在他掌心寻求慰藉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