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现在的状态按课本里的说法,属于典型的诱发式易感期突发症状, 只不过控制地非常良好。
至少他离他这么近, 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的攻击。
与对方倨傲冷硬的眉眼不同,Alpha的行为带着一种犬类的笨拙与执拗, 急促的鼻息一次次掠过孟拾酒的皮肤。
比起嗅闻, 这更像是一种追溯。像是银发Alpha的骨血里藏着某种清冽而潮湿的气息, 引得他本能地追寻, 一次又一次,呼吸反而更加灼热而急促, 像是要将这缕能平息他体内烈火的气息彻底占为己有。
但这也远远不够。
谢择欢的鼻尖一路蹭过孟拾酒的手腕,不知不觉间把无动于衷的银发Alpha整个抱在了怀中。
他没有丝毫挣扎地沦陷在这份冷冽的气息里, 看起来已经被假性易感期烧得要失去理智了。
——却又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银发Alpha的表情,狡猾地在孟拾酒颈间小心翼翼地深嗅,沙哑的尾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贪婪:“信息素。”
他向一个同为Alpha的陌生人索取信息素。
孟拾酒听懂了:“……我是Alpha, 不是Omega。”
谢择欢虽然意识混沌,但还不至于分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也正因如此,这源自本能的渴求才显得更加荒谬,又更加致命。他不再开口,只将脸深深埋进银发Alpha的颈窝。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拢着银发Alpha的长发。
那捧银发如同初春的新雪,在他灼热的掌心下无声融化。
这意外的柔软让他失控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脆弱。
孟拾酒有一瞬间几乎要释放出信息素了——毕竟有人上赶着找虐,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请求啊。
但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垂下眼,对抱着他的Alpha解释道:“Alpha的信息素只会加速你失控。你再坚持一下,你朋友应该快到了。”
——不是的。
谢择欢又一次更深地吸气。
那仿佛从银发Alpha皮肉里渗出来的香气,总闻不真切,催促着他要凑近些,再凑近些……
只能是信息素。
为什么不给我。
这个无声的疑问在他灼热的呼吸中震颤,带着全然的困惑,随着一次次落空迅速发酵,渐渐转化为一种尖锐的怨愤。
就在他的理智被啃噬的所剩无几时,银发Alpha的注意力突然从他脸上移开了。
孟拾酒看向不远处走来的Alpha:“你朋友来了。”
随着银发Alpha注意力的抽离,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冷冽气息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谢择欢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来那个不识时务前来打扰他的闯入者。
一时之间,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求与被忽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尖锐的敌意,精准地锁定在正朝他们走来的宋轻逍身上。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医疗室。
谢择欢在注射了一剂强效抑制剂后就晕了过去,躺在休息舱内。
虽然医疗室内有净化器,但依旧压不住消毒水的味。
宋轻逍坐在座椅上,手撑在下巴上,眉头略有不耐地拧了拧。
校医一边在舱外的显示器上设置数据,一边向他询问:“他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宋轻逍抱臂站在修复舱旁,目光斜斜掠向隔间之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
校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调完数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长廊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个银发Alpha。
校医记得那个Alpha是跟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但始终没进来。
窗外叶子重重叠叠,孟拾酒靠在窗边,懒懒打了个哈欠。
夕阳穿过枝叶透过窗户,暗绿色的光被树影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方糖,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一想到宋轻逍刚才是怎么把宿主哄骗过来的,See有些无奈——
See:【谢择欢能出什么事……S级Alpha的意志力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崩溃】
孟拾酒应道:【助人为乐嘛】
See语调平淡:【宿主可真好】
孟拾酒正色:【请你态度端正地夸一遍】
See沉默半秒,随即流畅道:【宿主心怀善意,于他人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秉持仁心而不求回报,实乃当代Alpha助人为乐之典范。See深受感动,倍感敬佩……】
孟拾酒满意地点点头。
孟拾酒:【S级的Alpha……会这么轻易被一个陌生Omega诱发易感期吗?】
See:【可能本来易感期就到了吧】
孟拾酒还没再开口,就看到宋轻逍从医务室的门口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
宋轻逍和医务室晕过去的那位Alpha的气质完全不同。
刚才那个Alpha在西墙的时候,虽然死缠着孟拾酒的腰不松手,但稍微清醒之后,还是歉意地挤了句“冒犯了”——虽然依旧没松手就是了。
而彼时,刚到的宋轻逍就着墙面斜倚在一旁,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两人的身影,有意无意地落下一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话音坠地,他才慢悠悠掀起眼帘,朝孟拾酒弯起一双含笑的眼。
怪异得很。
……
宋轻逍径直走到孟拾酒面前,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笔直地相撞,才不偏不倚地停下脚步。
“多谢孟同学了。”他唇角微扬,“看这个时间,孟同学还没用晚饭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一起吃个饭?”
孟拾酒:……
宋轻逍:“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友好,但目光实在赤裸,简直把目的不清白写在了脸上。
孟拾酒瞥了眼医务室的方向:“你朋友还在里面,你要跟我去吃饭?”
宋轻逍笑了:“他……”
他蓦地停住话头,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瞳色在光下总是显得很浅。
但当他睫羽低垂,或是微微侧头让阴影漫上眉眼时,那浅色便骤然沉淀下去,现出浓郁的绿意。
这绿意在暗处自顾自地潋滟生辉、沉静,形成一种格外扣人心弦的冲突感。
宋轻逍眼底掠过一丝无声的赞叹,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怪不得。
怪不得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谢择欢那家伙就死活不愿松手。
他朝孟拾酒再次靠近,笑嘻嘻道:“他人都昏过去了,总不能爬起来吃饭吧?”
言语间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透着一股奇异的理所当然。
孟拾酒这才发现宋轻逍有些高,Alpha的身高普遍偏高,但宋轻逍带来的压迫感却格外具象。
他肩线宽阔,将军校制服穿得落拓不羁。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眼尾似笑非笑地挑着。低着头看人时,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侵略感。
让人轻易因他而升起戒备心——或许他就是非常享受着这种令人紧绷的存在感,甚至为此感到愉悦,因而毫不收敛,反而愈发恣意。
“那可能有些不巧。”孟拾酒笑了,他没动,朝宋轻逍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
宋轻逍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原本空荡的长廊不知何时落下另一道黑影。
觉宁不疾不徐地从楼梯口走出,正径直朝两个人的方向走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淡。
他并未刻意释放信息素,但冷峻的眉眼与周身的气场,已让周围的空气无端变得稠重。
觉宁的目光淡淡扫过宋轻逍,最终落在孟拾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