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簇在湖泊中心燃烧的火焰,傲慢地霸占着湖心,却不知道随时都会沉没在这片湖水。
对面的Alpha明显是刚回过神,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裴如寄的信息素先于理智失控。
后颈崩到极致,洁白实验服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
他甚至忍不住在孟拾酒抵着他的刀子上送了送,好让自己在微末的刺痛里保持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高大的Alpha压低身形,凑得更近,他清晰地再次闻到某种诱发他信息素的气息。
好像真的是从Alpha的后颈散出。
这种冰冷的气息如同一种毒药,让他躁动不安,破坏欲攀升。
是Alpha的信息素的话……居然也合理。
想到两个人第一次面时,他被扰乱的心神和终端向他发出的信息素浓度超标警告。
裴如寄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他看到孟拾酒眼底的一片清明。
真讨厌啊。他想。
在他需要时时刻刻都刻意保持理智的人面前,这种好像是天生的镇定真的是。让人。让人……
裴如寄狭长的眼尾闪过妖异的红。
——在雨落下之前,裴如寄先听到玻璃被他的信息素震碎的声音。
咽下喉间升起的血腥味,裴如寄抵在孟拾酒下巴上的手蓦然滑向Alpha的后颈。
在指尖得逞地蹂躏上那早就红肿一片的腺体时,他愉悦地看到孟拾酒露出了一个堪称愕然的表情。
漂亮的银发狠狠蹭过墙面,孟拾酒猝然扬起下颚,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上滑动了一下,锋利的线条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如一道薄刃。
细密粘稠的雨徒然落下,Alpha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白鸟,水珠顺着他睫羽滑落。
教室陷入昏暗,描着鸢尾花纹的天花板被交织着血红的墨色侵袭,蔓延包裹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是裴如寄信息素的境域。
被压制的Alpha猛然暴起,肩膀发力,撞向裴如寄的胸口,骨头与骨头相撞的闷响在陷入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呼吸交错。
那截被握着的冰凉手腕反手扣住裴如寄,Alpha的指节发狠地碾过裴如寄的腕骨。
在裴如寄屈膝顶向他腹部的瞬间,孟拾酒飞快地侧身避开。
冰凉的信息素仿佛消失了,闻不到一点气息。
裴如寄撑着膝盖起身,一道白光划破空气,擦着他的耳廓而过。
他的身后,雪白的刀刃扎进结实的桌面,还在微微震颤,沾着裴如寄胸口的血水的刃面被细密的雨抹干净,滚落的玻璃器皿“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裴如寄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受伤了。
胸前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实验服上的血迹依旧明显。
他的面容被雨幕模糊,唯独那双红色眼瞳在灼烧,像压抑到极致的困兽。
两个人隔着一片狼藉对视,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裴如寄看到银发Alpha眼眸掠过一丝躁意,却笑着揉了揉手腕对他说——
“今天没有心情跟你打架,要不下次再约?”
外面传来医务救援的声音。
……
经过两人确认、谨慎闯进来的护卫队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裴如寄的雨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雨,整个实验室彻底报废了。
但两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镇定,孟拾酒还有心情把刀洗干净收回去。
而裴如寄皱着眉微露嫌弃地表示自己当务之急不是注射抑制剂,而是先换掉沾了血的实验服。
别人信息素暴动可以掀翻半栋楼,这俩看起来似乎可以岁月静好地坐下来下一盘棋。
医务人员紧急地给裴如寄打了一针抑制剂,空气里浓重的信息素渐渐散去。
一旁的孟拾酒仰头灌下一瓶抑制剂,感觉味觉淡到像是在嚼白纸。
他放下玻璃试剂,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Alpha。
Alpha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他泛着红的手腕上,一双异瞳幽幽地抬眼看向他。
——沈淮旭。
这所贵族学院神龙不见首尾的年轻的校长。
找人时不见影,不找时蹦哒到眼前。
孟拾酒:完辣,这下走不了啦。
……
知星楼外,好奇蹲守在警戒旁的大有人在。
议论声在看到两个Alpha从教学楼走出来时爆发。
“什么情况啊?”
“谁啊?”
“裴哥,还有……拾酒。”
“我*。”
“怎么了怎么了?”
“打架了。”
“真的假的?!”
“……”
“我去去去,你看论坛……”
人群先是熙熙攘攘地堆积,过了一会,像被拔掉塞子的水槽,又流动着消失了。
流言在交头接耳间悄然膨胀,每经过一张嘴,就添一分细节。
………
校长办公室。
阳光穿过百叶窗,照亮整排奖杯上的灰尘。墙面上,历任校长的肖像全然是冷峻肃穆的,和沈淮旭的画风完全不同。
文件高高堆积在桌上,看着似乎许久没有翻动。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沈淮旭隔着宽大的桌案,看向面前的两个换好着装、毫无心虚模样的Alpha:“——易感期不报备?”
“怎么回事?”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此刻倒是装模作样地摆上了几分正经。
校长办公室很大,也很空,再轻的声音也有了回音。
裴如寄简洁地解释:“被信息素意外诱发。”这句是真话。
至于是谁的信息素,裴大少爷一个字也不想提。
孟拾酒有样学样:“意外诱发。”这句纯撒谎。
沈淮旭看向先开口的裴如寄:“诱发?那想必是匹配度非常高的Omega,看来我是时候给裴家主写封邮件好好恭喜一下了?”
提到自己的父亲,裴如寄却没太大表情波动:“裴家主的邮件服务器怕是装了自动过滤系统,贺词总是被归进垃圾桶,建议您发邮件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措辞。”
这便是不想继续聊的意思了。
果然。
黑发红瞳的Alpha从软椅上站起来,余光扫过旁边捏着沈淮旭桌上的触屏笔飞速转着的银发Alpha: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迈开步子,不等沈淮旭回话,向门口走去。
他旁边的Alpha放下笔,顺势站起来,看样子打算跟着裴如寄一起走出办公室。
“——孟同学。”沈淮旭出声。
孟拾酒不情不愿地回头。
“没事的话,坐下来喝杯……石榴汁?”老狐狸笑眯眯地。
“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Beta匆匆走了进来,是那个在绿城广场喊沈淮旭“沈哥”的志愿者Beta。
Beta提着一大杯石榴汁,脚下生风地走近。
“沈校。”他朝沈淮旭点头。
Beta面无表情地把石榴汁递给孟拾酒。
完好无损的石榴汁怼到孟拾酒胸口。
“孟同学。”
孟拾酒:……
脑海里。
孟拾酒:【夜柃息现在还好吗】
See:【……还活着】
孟拾酒:【祝他幸运】
孟拾酒:【人总要学会自救,你说对吧】
See:【……】
第17章
等裴如寄离开,面无表情的助理Beta看了孟拾酒一眼,又匆匆离开办公室关上了门,只留孟拾酒和沈淮旭两个人待在安静的空间里。
坐在桌子后面的Alpha看着与校长这个名头完全不相符,异瞳、耳钉、温和年轻的狐狸面,但如果把他的履历单独拎出来,却又耀眼漂亮的堪称惊人——
沈淮旭系出名门,13岁就被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成为少之又少的双S级Alpha,15岁以全科最优的成绩在圣玛利亚毕业,16岁入伍,期间军功赫赫,从少尉开始一路升职,22岁就被任命为琦御一级机甲指挥官,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一级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