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适瑕被动静惊醒,下意识来到床边,轻轻拍着宁衣初的背,落后一步的脑子才跟过来,他担心道:“阿宁,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宁衣初拂开贺适瑕的手,声音有些虚弱:“不用。”
然后他撑着床沿起身,没有去浴室换下睡衣,只穿上了放在一边的外套,就这样往外走去。
贺适瑕愣了愣,连忙跟上:“阿宁,你要去哪儿,想喝水吗,我去帮你倒就好……”
宁衣初这会儿不想说话,就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值夜的工作人员们在嘉宾们的住处外面都有搭帐篷,见有动静,便打算扛着机器跟上,宁衣初对他们摆了摆手:“劳驾别跟,我只是想散散心,你们歇着吧。”
贺适瑕眼疾手快捞了瓶矿泉水带上,然后跟上宁衣初,也对有些踌躇的工作人员道:“算了吧,直播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尽快回来。”
工作人员请示了导演,最终没有跟上去。
凌晨时分,荒岛上周遭漆黑,只有月光照着路,宁衣初垂首盯着那微弱的光芒,倒没有因为心情不佳就胡乱落脚,他踩着光线,温吞吞地朝海浪声的方向去。
贺适瑕紧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着万一宁衣初摔倒他就上前去当垫子。
就这么一路来到海边,贺适瑕跟着宁衣初走到能踩到海水的地方,见宁衣初还要往前走,贺适瑕才伸手拉住了他:“阿宁……”
宁衣初站定,看着远方在夜色下反倒格外波光粼粼的海天一线,笑了声:“想踩踩水而已,没打算自杀,没那么有病……你带了水?给我喝一口。”
贺适瑕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给宁衣初。他看着宁衣初喝水,神色间还是不怎么放松。
宁衣初喝了水,扫了贺适瑕的表情一眼,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在海水沾不到的沙滩上坐了下来,又不疾不徐喝了几口水。
贺适瑕这才放松了点,坐到宁衣初身边。
宁衣初把矿泉水瓶递给贺适瑕,贺适瑕自己先接着喝了两口,才拧上瓶盖。
宁衣初蹙了蹙眉,故意找茬:“你喝了,我待会儿还想喝怎么办?”
贺适瑕失笑:“那就先倒一点出来把瓶口洗干净?”
宁衣初不理他了,回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面。
贺适瑕想了想,抬手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阿宁,是做噩梦了吗?”
宁衣初烦他动手动脚,但又懒得抬手去挡,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在梦里骚扰我,算不算噩梦?”
闻言,贺适瑕语气还挺惊喜:“你梦到我了?”
宁衣初:“……你好烦。”
贺适瑕从善如流道:“抱歉。”
过了会儿,宁衣初才又轻声开口:“梦到了宁家人,很恶心。”
贺适瑕也放轻了声音:“他们现在和家破人亡也差不多了,除了你特意留下的宁绍仁一家,你是想节目结束后自己亲眼看着处理吧?”
宁衣初现在有些疲惫,也就没再故意呛声:“嗯,也还有些疑惑的事想要搞清楚。宁家人身上的把柄都挺多,其实不难对付,所以这辈子这么快就处理掉了大部分人……可是我上辈子,可以说就是被这些不难对付的烂泥毁掉的,这么说起来,到底是谁更没用呢?”
贺适瑕轻轻握住宁衣初的手。
凌晨出来,又在海边吹了风,宁衣初的手有些凉。
“是我没用。”贺适瑕道,“上辈子没尽到照顾好你的责任,这辈子也没帮上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在忙前忙后。宁家那些虽然是烂泥,但其实要逐个打破并不容易,你费了很多精力,现在尘埃落定,就差最后一点了,你觉得心情复杂得有些沉重,是很正常的。”
宁衣初偏头看着贺适瑕,突然想起来:“对了,贺定邦他们那些人,被赶出贺家之后怎么样了?”
之前贺适瑕说贺定邦由他来处理、他不会让贺定邦离开贺家后的日子好过,宁衣初这段时间在节目上又还忙着对付宁家人,倒是差点把贺定邦给忘了。
贺适瑕有注意着这方面的情况,只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之前宁衣初没问,他也就没特意提起这个扫兴的人,现在宁衣初问了,他便回道:“前祖父被扫地出门,是净身出户,这么大把年纪了无处可去,虽然看不上贺定邦这个儿子,但还是赖着他。”
听到“前祖父”这个称呼,宁衣初笑了声。
贺适瑕也笑了笑,继续慢条斯理道:“但贺定邦本身也靠不住,没钱没工作,不耐烦毁了他好日子的亲爹但也甩不掉,只能和亲爹一起缠上了二儿子贺如松。”
“他们倒是想过找大女儿,还去过她的画廊,但贺如雪挺珍惜来之不易留在贺家的机会,祖母此前提醒过她不许再和贺定邦他们有来往,贺如雪自然躲着他们。她的画廊保安也不是吃素的,前祖父和贺定邦讨不着好,只能退而求其次缠上了相对好找到人的贺如松。”
“倒不是我想帮贺家家风说话,但就事论事来说,贺定邦这些子女们毕竟是祖母看着长大的,祖母当时觉得大儿子养歪了,所以对大儿子带回家的私生子女们要求更为严格,也不让他们在家吃闲饭,都让他们有自己的事业在做,他们还是比宁家那些‘群贤’稍微上得了台面一点,创业之初虽然离不开贺家的支持,但基本也都能靠自己的能力走上正轨,没到离开了贺家就马上得倒闭的地步。”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看到的,也不排除他们私下里作奸犯科没被挖出来。”
“总之,贺如松靠着经营得还不错的酒吧,确实养得起贺定邦父子俩,但贺如松不想养,尤其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养,他更不愿意了。我也承诺过你,不会让贺定邦有好日子过,所以找了人接近他,怂恿他喝多了在贺如松的酒吧里闹事,贺如松本来就不耐烦,终于找到说辞把前祖父和贺定邦赶出了门。”
然后秦凯和贺定邦决定去找三儿子贺如林,但贺定邦这个从前只顾自己玩的亲爹压根不知道贺如林的公司大门朝哪开,还是秦凯想了起来。
但公司大门不如酒吧大门好进,贺如林故意躲着他们,秦凯年纪大了、贺定邦也老大不小且完全吃不了苦,父子俩没那守株待兔的心力。
接着又在网上看到贺如林因为宁衣初高考志愿的事挨骂、公司遭到攻击,秦凯和贺定邦觉得贺如林大概也靠不住,跟着他说不定还要被牵连、回头被宁衣初再针对上,于是就决定不找贺如林了,找四女儿贺如月吧!
贺如月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而这个工作室的人经常全员全国乃至全球地到处飞,办公室里压根看不到保安保洁之外的人影,秦凯和贺定邦再度铩羽而归。
接着是五女儿贺如风,她运气不好又没有上面的哥哥姐姐狠心,被不事生产刚成年的贺如竹缠上了,看到秦凯和贺定邦,也当没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反催着他们赶紧把贺如竹领走,说给儿子大学学费生活费是亲爹的事。
秦凯和贺定邦本来寻思着这个女儿心软,那太好了!养老有保障了!
然而没等贺如风说话赶人,贺如竹先坐不住了,连忙催着祖父和亲爹赶紧走,生怕贺如风真的连带着他一起赶走,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赖上贺如风的,怎么能让人来抢饭票?贺如风又不是傻的,再心软也有限,还能忍受自己一个人养祖孙三人不成。
秦凯和贺定邦就这么骂着不肖子孙,被撵了一路,这期间行李里能换钱的东西也都换了个彻底,没人接手他们的吃穿,他们已经在前两天捏着鼻子从酒店搬到了小巷宾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