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慎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确实早就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为什么知道后选择不联系呢,是不知道当年的隐情,还是你也知道但仍然选择责怪你的亲生父母呢?”
宁衣初嗤笑了声:“还有个可能,就是你姐姐姐夫根本不是我亲生父母,我现在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文慎噎了噎,正想继续开口,文瑾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知道你沉不住气,又替我和你姐夫着急,但不要这样一连串地问,像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孩子……衣初,你就是我的孩子,这枚玉坠、你眼尾的小痣、你的生日都能证明这件事,而且我刚才一见你,就知道你一定就是我的孩子。”
宣络叹了声气,终于说起旧事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普罗维登斯,那也是我和你妈妈、还有你舅舅长大的城市……”
文瑾、文慎所在的文家,还有宣络出身的宣家,两家是世交——和贺家、宁家这种只交好了一代然后逐渐只剩面子情的“世交”不同,文家和宣家不论祖辈还是至今这一代,关系都一直挺不错,也可能是同在异乡的缘故,注定了感情基础不一样。
上个世纪,文家和宣家就在祖上的选择下一起移居去了美国的普罗维登斯,但虽然移居了,两家祖上又坚持要孙辈们学习中文、日常在家只能用中文交流,所以如今文瑾、文慎和宣络的中文才说得这么流利。
文瑾和宣络属于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顺理成章在一起、结婚生子,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这么多年也始终顺风顺水,除了其中一件事,也就是亲生儿子诞生当日就遗失了这件事。
据他们这会儿所说,当年文瑾怀孕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从小生活的普罗维登斯水土不服,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回到了国内,然后发现居然之前那些水土不服的不适症状都没有了,于是宣络陪着文瑾在国内暂住,决定等生完孩子再回普罗维登斯。
当时他们选择暂住的城市就是A市。
预产期没剩几天的时候,文瑾出门被人不小心撞到肚子,所以提前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宁衣初,而文瑾当时手术后状况不太好,国内又就他们夫妇俩人在,所以宣络当天主要精力都放在照顾文瑾上了,觉得孩子有医院的专业人士照看不会有问题。
但文瑾第二天醒过来,问起孩子时,他们才发现孩子居然凭空在医院的育婴室里不见了,负责育婴室的护士也是惊恐慌张、连连发誓她绝对没有偷孩子,也报了警,但二十多年前监控还不怎么多,就没能找到。
文瑾和宣络在国内也没人脉,辗转才托上人帮忙一起找,但翻遍了A市都没找到孩子,即便他们的孩子明明特征很明显——刚出生,左眼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红痣,身上或许还戴着他一出生就给他戴上的玉坠。
那玉坠是文瑾回国待产时,家里长辈给的,上面刻的“阿宁”二字,和两家的姓氏都没关系,只是出于祝愿提前给孩子起好的小名。
产后在A市留了三个月,都没能找到孩子,本就因生产而体虚、没恢复好的文瑾大病了一场,醒了之后竟然失忆了,她忘记了孩子遗失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怀过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认知为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做了手术,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人在国内。
宣络不敢刺激她,而且觉得确实再留在国内也没办法了,所以带着文瑾回了普罗维登斯。
“但是,虽然我们回了国外,虽然你妈妈她失忆不记得了,可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宣络说到这里,连忙解释道,“我们人在国外,但这些年都有安排人在国内寻找符合特征的孩子,只是一直没找到。”
“也怪我们思维局限,仍然集中在A市找,要不是这次文慎他要上节目,也关注了一下前面的嘉宾动向,发现你的情况太巧了,我们才按着你的身世倒推回去查,都还没想到你居然会在出生当天就已经被偷到隔壁城市一处偏僻的福利院去了……”
文瑾愧疚道:“都怪我当年居然失忆了,直到五年前才意外恢复了记忆,也耽误了寻找你……但是衣初,请你相信爸爸妈妈,我们真的很期待能和你团聚,这些年我们都下意识地没想过再要孩子,即便是我失忆的那些年里,我都排斥要孩子这个想法,直到恢复记忆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已经有一个孩子,只是他还没回家……”
听着文瑾和宣络的话,宁衣初反应平平,目光甚至大多都落在宁绍仁和韩文华脸上,仔细观察着他们在听到文瑾和宣络的话时的神态变化。
看到宁衣初这不为所动的冷漠反应,文瑾和宣络都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文慎忍不住有些愤慨:“宁衣初!你都听到了,是歹人作祟,不是你的生父生母故意遗弃你。是的,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但那是造化弄人,也不是你亲生父母的错,现在你都知道真相了,这都不能让你理解他们吗?”
宁衣初这才抽空,看了文慎那边一眼。
如果是上辈子,宁衣初得知这些真相,应该已经选择跟他们认亲了,感情上他会更容易接受非故意遗弃他、虽然迟到了但毕竟来找到他了的亲生父母,利益上他也会更愿意跟能帮他摆脱当下困境的亲生父母走。
但这辈子,宁衣初不缺遮风挡雨、带他脱离困境的人了。
原书剧情里他亲生父母、亲舅舅对宁则书和宁家的态度让他作呕,这辈子亲眼见到了这几个血脉相连的“至亲”,看着他们的态度,宁衣初更觉反感厌恶。
“造化弄人,不是你们的错,所以这些年吃苦受罪都是我活该,所以只要你们口头表达了对我的想念和心疼,我就该马不停蹄跟你们抱作一团阖家团圆,不能因为过去的经历就觉得来晚了的亲生父母和陌生人一样不值得费精力,要不然就是我不识好歹没有同理心?”宁衣初挑了下眉。
文慎、文瑾和宣络都怔住了。
文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理直气壮了,想要找补:“抱歉,是我太理所当然了,只想着你爸爸妈妈很想和你相认,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和想法……”
宁衣初笑了起来,好像刚看完了一出颇有喜剧效果的戏:“文先生,我告诉你什么叫‘造化弄人’。”
“血缘关系不是保质期天长地久的强力胶,即便你们并非主观愿意,但也确实缺席了我过往所有人生,现在举着亲生父母的招牌跑出来,就觉得我理应理解你们、理应立刻接受你们,不然就是我有问题,这种强盗想法,你们还挺适合和宁家人相亲相爱的。”
宁衣初慢条斯理地讥讽道:“我过去那些年的血泪已经成了事实,你们这几个血亲来迟了就是迟了,如今是你们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们,这就注定我们不可能是一家人。这就是造化弄人的结局,你们要是继续强求,那局面就要变成‘面目可憎’了。”
文瑾和宣络终于忍不住,夫妇俩齐齐落下泪。
“衣初,对不起,是爸爸妈妈太着急了,不该这么逼你……”
“之前你还在上节目,我们就没马上赶回来,现在想想,这何尝不是错上加错,本就迟了还又迟到了一回……衣初,给爸爸妈妈补偿的机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