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衣初好整以暇道:“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但你们要是想补偿我,那我可来者不拒。不过先说明了,我刚才说这么多是为了给自己出气,说出来了我才痛快,不是为了‘唤醒’你们、让你们知错就改后再给你们机会,你们抱有的妄想省省吧。”
文瑾擦了擦眼泪:“孩子,你放心,爸爸妈妈知道了……”
“那劳驾先做到别跟我自称父母,听着烦。”宁衣初打断道,“至于补偿我,我不想再和你们有来往,所以你们也不用给我什么,以后帮我盯着宁家人别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就行,反正你们应该也想出气……毕竟,当年让你们遗失刚出生的孩子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在座的养父母。”
看着宁绍仁和韩文华骤变却不似没有心理准备的神情,宁衣初就知道自己诈对了,于是他更加坦然地对他们一笑:“对吧?”
第55章
听到宁衣初这话, 在场其他人都惊愕不已,文瑾和宣络甚至瞬间失声了似的、被这匪夷所思的真相掐住了喉咙,反倒是被点到名的宁绍仁和韩文华是反应最小的。
看他们的表情, 甚至有点“果然已经被知道了, 还是被揭发出来了”的“解脱”意味。
但旋即, 宁绍仁还是选择了矢口否认:“什么罪魁祸首,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没听到他们刚才说的吗, 他们当年回国都是暂住,在国内不认识什么人, 我们当年怎么可能认识他们, 还在他们刚生下你的时候就让人把你偷走?简直是危言耸听!”
宁衣初歪了下头。
虽然他也不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但不妨碍他现在看上去特别游刃有余, 加上在此之前那些事的影响,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对整件事、哪怕是犄角旮旯本不该为人知的细节都已经知道了, 只是他懒得自己费口舌。
韩文华见宁衣初要开口, 总觉得由他来代说只会显得他们更滑稽,既然结果是注定了,那韩文华也不打算像宁绍仁一样继续嘴硬了。
“是,当年是我们买通了医院的人, 抱走了刚出生的小初。”韩文华道。
宁绍仁立刻瞪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投诚!”
文瑾和宣络被堵住的喉咙终于能发声了似的, 两个人都怨愤开口。
文瑾:“居然是你们!人贩子!抢劫犯!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宣络:“我们跟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你们要那样做!我们当初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这是犯罪!”
宁衣初诈供成功, 慢悠悠往后靠在了沙发上,贺适瑕见他眉眼间有细微的得意, 忍俊不禁地摸了下他的头发,被宁衣初瞪了一眼。
他们俩还有空“打情骂俏”,贺维安只觉得没眼看, 很想赶紧搞清楚真相然后结束这个让人头疼的晚上。
于是她开口打断了文瑾和宣络对宁绍仁和韩文华的质骂,问显然已经放弃嘴硬的韩文华:“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已至此,赶紧说开了算了。”
文瑾和宣络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文慎安抚地拍了拍姐姐的背。
韩文华捂了下脸,才说:“小书只比小初大了一个月,当年我生小书的医院,其实和你们选择待产的医院是同一间……准确来说,那是我们韩家控股的私人医院。”
听到这话,文瑾和宣络都有一种当年精挑细选、主动送进狼窝的感觉,忍不住手指发抖。
韩文华接着说的话,更让他们惊讶:“我叫韩文华,韩家我这一辈的人都是文字辈,原本按族谱顺下来不该是这个字,但我祖母当年坚持如此,祖父那时不知内情,觉得也没必要为了这么件事闹矛盾,就同意了,直到祖父知道……我们这个‘文’字,就是你们文家的文。”
文瑾和文慎闻言都有些懵了:“什么?”
宁衣初也饶有兴致地听着。
韩文华说,这件事要追溯到她祖父祖母年轻的时候了。
她的祖父祖母也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在两家撮合下顺理成章结的婚,但其实韩祖父和韩祖母那时候并非真的互相有爱情,韩祖父是爱韩祖母的,但韩祖母只是被推着走到了结婚生子的境地——
韩祖母虽然对韩祖父这个竹马没有爱情,但对他的友情并非作假,两家撮合他们时,韩祖母不知道怎么拒绝、家里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加上反正自己没有喜欢的人,韩祖母在意识到韩祖父喜欢她之后,不忍心他难过,最终选择了让所有人都开心的路,也就是和韩祖父结了婚。
婚后第二年,韩祖母就生下了长子,也就是韩文华的父亲,后来的五年里,她又生下了一子一女。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韩祖母和韩祖父一家五口十分幸福美满时,只有韩祖母自己知道,她已经越来越厌倦无趣还要假装自己很开心的生活,几个孩子即便不用她手把手照顾,她也感到烦躁。
然后,韩祖母遇到了一个姓文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文瑾和文慎的祖父文昌钰。
当时文家早已经和世交宣家一起移居去了普罗维登斯,文昌钰在国外长大,那时是因为一个跨国合作项目加上对祖辈口中的故乡好奇,所以才回到了国内,偶然遇到了韩祖母。
文昌钰是个花花公子作派,见到貌美的韩祖母便十分殷勤,知道韩祖母已婚、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后,文昌钰不退反进、甚至更加热情洋溢,那样的文昌钰对韩祖母来说十分有吸引力。
在文昌钰有意的火热攻势下,韩祖母爱上了他、出轨了。出轨后的韩祖母深觉对不起丈夫,也是想要和文昌钰光明正大在一起,所以决定和韩祖父离婚。
但文昌钰只是想要一段刺激的艳遇,他在国内是因工作暂留,在国外已经有了即将正式结婚的未婚妻。发现韩祖母是认真的之后,文昌钰想也不想地就结束手里的工作跑回了普罗维登斯。
他知道韩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所以为了避免被人追到国外的麻烦,还特意让人给韩祖母捎信,说文昌钰他在工作中实地勘察时不慎遇到泥石流、已经死了。当时那个项目地点确实发生过泥石流,韩祖母又不便光明正大去调查,便信了。
伤心之余,韩祖母发现自己又怀孕了,而她不确定孩子是丈夫的,还是出轨而来,六神无主之下,韩祖母选择了当作没有出轨的事、继续和韩祖父维持婚姻。
因为心虚,所以韩祖母对韩祖父也热情了许多,让本来担心妻子对自己是不是没感情了的韩祖父放下了心。
后来韩祖母生下了第四个孩子,孩子长得很像韩祖父,韩祖母确定了孩子的生父,放下心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至此,匆匆“离开”了的文昌钰,在韩祖母心里彻底成了无法诉诸他人的白月光,那段短暂的婚外情时光成了越来越美好的回忆。
她没再有过孩子,直到第一个孙辈出世,她才想到要在她后代的姓名中留下此生唯一真爱过的男人的印记,所以韩文华这一辈的兄弟姐妹都是文字辈。
但多年过去,随着韩文华这些孙辈长大,韩祖母对文昌钰的感情渐渐记不清了,反倒是身边相伴了一辈子的韩祖父,韩祖母越发觉得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