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祖母老迈的眼里闪出了更多泪花。
“但定邦的子女们,也就如雪得到了贺氏股份,她手里有百分之八。阿英你手里还握着百分之五,剩下的,都在维安和适瑕手里,适瑕手里有你给他的百分之八,维安作为贺氏当前的家主,握着在董事会说一不二的百分之五十股份。”贺祖父算道。
“阿英你说,我要是有二心,我是不是就该想尽办法给定邦捞好处,想尽办法架空你,而不是这人都要盖棺定论了,仔细一算,我和定邦手里都没什么实在的东西?”
“我很感激你和岳父当年瞧上了我,也知道只要有贺家、有你,我就苦不了,所以我一直很知足,也没想过一定要自己手里捏着贺氏的股份才安心,这不有你吗,你还能让我愁了吃喝吗?我一直都这样想的……”
“我这些年是心虚,但我也只敢瞒着你,没敢动别的心思,没敢想着仗着你的信任做点什么,让你就算发现了定邦的身世也不敢跟我叫板,我从来没那么想过……阿英啊,这辈子都要走完了啊,你要不就别赶我们走了,剩下的时间,让我留在你身边继续赎罪,好么?”
说完了,贺祖父就连连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贺如松他们连忙上前搀扶拍背,一堆人哭的哭咳的咳,瞧着好不可怜。
站在贺祖母身边的贺如雪也哽咽了声:“祖母……”
贺祖母叹息一声:“我们贺家,也确实丢不起这个脸,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宁衣初语调轻快地接过话,成功获得了所有人的注视。
一听他开口,看他那神态,其他人就觉得牙疼。
贺如松磨了磨牙:“都闹得家宅不宁了,还不够吗?你还想说什么?”
宁衣初挺无辜地眨了眨眼:“不闹了啊,祖母都打算咬牙忍了,我还闹什么,那多不懂事。”
他懂事地慢条斯理细数:“虽然祖母和祖父结婚五十五年,祖父婚前就骗祖母说自己是单身,婚后第二年就偷见初恋女友、给她钱、还背叛了祖母,这么多事居然一直完美隐瞒至今,让祖母连自己亲生儿子没了都不知道,养了祖父的私生子大半辈子……”
“但诚如你们说的,祖父不都说了吗,都是他那初恋女友、舅舅的亲生母亲的错,祖父很清白的。”
人的情绪当然会随着当下听到的话、联想到的事而变幻,刚才贺祖母满脑子子孙们的哭声、多年情分和贺祖父劳苦功高,现在被宁衣初这么一重提,她又想到……
是啊,从一开始她就被骗了,而且一被骗就是大半辈子无知无觉,她怎么敢确定老头子没有瞒她其他事呢?
这些年,到底是老头子自己没有二心、没脸要贺氏更多东西,还是她太强硬,老头子没那个能耐和胆量去赌,所以只能知足呢?
老头子也不是个蠢的,贺定邦扶不上墙他当然看得出来,所以当初不给贺定邦股份,后来又把他自己手里的股份拿出来给如雪,到底是出于愧疚不敢要,还是别有盘算?
他是不是早就为东窗事发做准备了,就赌股份的事拿出来掰扯时,她这个老太婆会心软?而如果没有东窗事发,那夫妻一辈子到死,他就算最终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也不妨碍荣华富贵一生。
反倒是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他捏在手里也不能用来做别的,临死的时候分给子女也得平分,算下来最终的分配结果其实没有区别……他到底是心中有愧,还是对局势看得太清?
贺祖母原本动摇的天平,倾斜的方向又颤颤巍巍改动了。
“宁衣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看不得我们家好是不是!”贺定邦看见贺祖母眼底的动摇,简直咬碎了牙,他妈分明就要松口了,又被宁衣初破坏了!
宁衣初莞尔:“舅舅别急嘛,我没忘了你。其实我还挺羡慕舅舅的,虽然你不是祖母的亲儿子,还占了她亲儿子的身份这么多年,让她亲儿子一出生就做孤魂野鬼,连贺家的祖坟陵园都没能进,但祖母多疼您啊,都不打算计较,唉,真羡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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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贺定邦急了,贺如松也连忙怼道:“宁衣初你上什么眼药呢!你不就是嫉妒吗,你不是宁家亲生的,就嫉妒我爸!但我爸跟你可不一样,我爸又不是靠自己坑蒙拐骗进的贺家,我爸也很无辜!”
急匆匆说完一段落,贺如松缓下来了点,冷哼了声:“不像你,心肠歹毒,小小年纪就知道假扮人宁家的亲生儿子混进去,被发现了还好意思腆着脸继续待在宁家那么多年,现在霍霍完了宁家,又想祸害我们家是不是!”
贺适瑕皱眉,正想开口,就听到宁衣初乐不可支道:“是啊,我就是嫉妒舅舅啊,他不用自己坑蒙拐骗,亲爹自然会帮他骗嘛,不像我,当年只能靠自己。”
贺祖父和贺定邦脸都绿了。
宁衣初语气感慨:“舅舅一个私生子,居然混进原配家里享了大半辈子福,事发后不愿意承受来自原配的厌弃,甚至还义正严辞说自己无辜,想要继续留在贺家也那么理直气壮,不像我,我好歹还不是宁家谁处心积虑带回去的私生子呢,被讨伐这么多年,这心理不平衡嘛,所以这不是一知道舅舅的身世,马上就拿出来挑事了吗。”
他笑眯眯的,看得贺适瑕很难受。
“当年是宁家主动找到阿宁的。”贺适瑕看着贺家其他人,“如果非要说他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才六岁的孩子,就能在初见宁家人时,成功在血脉这件事上骗到他们,那舅舅在贺家这么多年,连我妈都能发现你的身世有异样,舅舅您自己真的从来没意识到过吗?”
包含贺祖母在内,其他人都脸色骤变。
宁衣初轻轻眨了下眼,觉得贺适瑕跟贺家其他人“窝里斗”,蛮有意思的。
贺定邦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外甥:“适瑕你疯了吗?你也要污蔑舅舅,要让你祖母更难受?!妈!我真的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冤枉!”
贺适瑕心平气和地回答:“说实话而已,比起阿宁六岁骗了宁家人,我现在对舅舅这猜测,不更有理有据吗?舅舅是真的今天才知道,还是早就知道了,但舍不得贺家荣华富贵,所以一直装不知道呢?五十多年,祖父真就没告诉过舅舅真相?”
贺祖父拄着拐杖敲地:“贺适瑕!不管怎么样,我可都是你亲祖父!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和你祖母好不了?!”
贺适瑕看着他们:“你们奚落欺负阿宁的时候,似乎也没在意过我这个亲人。”
贺适瑕把自己放在宁衣初的阵营,但宁衣初可没觉得他俩是站一边了,听到这话也没给面子,他好整以暇地提醒道:“他们奚落欺负我的时候,以前也没见你在意过啊,现在这么正气凛然,不合适吧。”
贺适瑕抿了抿唇。
贺如林闻言乐道:“适瑕,看来你这处境也没好到……”
贺适瑕懒得听他落井下石,打断道:“舅舅今年五十三了,他最大的女儿三十三岁,最小的儿子十八岁,都至少是成年的年纪,而且你们心知肚明,祖母就算真把你们赶出去,也不至于绝情到要你们交回手里现有的资产,你们离开了贺家不至于活不下去。”
“明知道舅舅不仅不是祖母亲生,还是祖父的私生子、是祖父背叛欺骗祖母多年的证据,但你们都能哭天喊地说无辜,理直气壮求原谅,想要继续留在贺家,既然如此,又哪来的底气拿早年的事,来讨伐阿宁他没离开宁家?”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没有离开宁家,都能被传扬开来里外耻笑这么多年,那你们现在的作派算什么?退一步讲,就算当年真的是阿宁自己不想离开,也远比你们如今的行为让人更理解共情吧。”
刚才最直接拿这件事说事的贺如松眼神躲闪,其他本来理直气壮厌恶谴责宁衣初的贺家人,也都尴尬起来。
突然意识到自己比讨伐对象更加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底气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