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139)

2026-01-04

  陈闲余比了个二的手势,语速更加快了,理不直气也壮,“尤其是在周澜之事上,若非我传信来得及时,你是不是为了以绝后患就当真把他给宰了?”

  是的,在陈闲余和裴兴和见面之前,他总共给他传了三次信。

  一次让他先秘密去将画轴中藏着的东西先拿到手;

  第二次,就是周澜发现裴兴和在两面山养私兵的事被他知道后,欲派人杀了周澜,最后关头陈闲余的信到了,让他先别急着杀周澜,而是将他秘密控制起来。

  第三次,就是派人通知裴兴和在此地见面。

  说到这儿,陈闲余忽然神情一顿,因为他看裴兴和的表情有些沉默,心中徒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有些警惕又小心翼翼的问,“周澜周大人可还好?没死吧?”

  裴兴和眼神复杂的看了面前的‘七公子’一眼,安静了半响才回道,“没死,被我秘密关起来了。”

  “哦,看你这幅神情,还以为你不听劝,真把人给杀了呢。”那多少有些坏他后续的打算。

  “此人活着,还有用,远比死了有价值。”陈闲余放心下来躺回去,心情颇好解释一句。

  他躺的舒服,裴兴和看了他身下的摇椅两眼,这东西实在不像是这茶楼里客人该享有,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这好像是他让在茶楼里常年看店的老头自带的。

  他无语,收回视线。

  实在不想说,自己此刻这幅模样是因被一个年龄不到自己一半儿的后生说教,导致的一时心里抑郁、自闭。

  但他不知,这是陈闲余为了岔开话题,刻意说的玩笑话,陈闲余的不着调,即兴就来,想防都防不住。

  裴兴和收拾了一下心情,到底没全信陈闲余的话,只是语气放缓,客气了很多。

  他说:“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或者拿出能证明你所言为真的东西,我耐心有限,不想再跟你废话。”

  “不然就出刀吗?”陈闲余轻笑一声调侃,看起来是真一点儿不带怕的。

  这话也成功让裴兴和心底燃起一簇愤怒的小火苗儿,只觉得陈闲余这人嘴是真的贱啊,胆子也是真的大,自己都说的这么严肃认真了,还不当回事儿,就不怕自己真的杀了他?

  只是不待这火焰越烧越旺,便听耳边传来青年浅淡而平静的声音。

  “我在京都见过施大将军两面,他腰间还佩戴着那块红玉。”

  “什……?”刚发出一个音儿,裴兴和脑海中就乍然想起来什么,不说了,只扭头注视着他。

  陈闲余也全然不在意身边人的目光,望着外间平静碧绿的湖水,忽而就笑了,是无声的轻笑。

  像是想起什么笑话,他回忆道,“不就是年轻时,一次他和皇后娘娘比赛,谁先带兵拿下山头的贼寇,谁就能获得施老将军从前的宝弓吗?”

  “最后他身为大哥,却没赢过自家妹子,自觉丢人,躲在帐中羞的不愿见人,还是皇后娘娘看不过去,好心将那块红玉送给他当礼物以作安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施大将军还戴着这块玉。”

  “裴大人,你说施大将军是在怀念已逝的皇后娘娘呢,还是对当年自己输了的事还耿耿于怀啊,需要安慰?”

  陈闲余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是不加掩饰的开怀,完全没有调侃自家舅舅的不好意思,拆台拆的那叫一个欢快。

  然而,作为现场被问到的另一听众,裴兴和只觉大脑一震,然后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慢滞住。盯着陈闲余看的失神,那张脸在他眼中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又或是他心神飘忽下,才觉得有那么一瞬的不真实。

  这一刻,他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像有一个念头被他死死的压在那片空白之下,叫他本人都没意识到。

  “这事谁告诉你的?”

  一片怔愣间,他找回心神,不觉已沉声问出口。

  陈闲余继续钓鱼,没理会身边人的沉默,表情恢复平淡,淡淡的道,“谁告诉我的不要紧,重要的是,裴大人是否可以相信我了?”

  这要他怎么说?

  信与不信,其实很好选了。

  他知道陈闲余先前的那些话中,肯定有骗他的成分在,但此人似乎知道的不少,对自己态度的友善可以看出来。

  而且,知道皇后娘娘年轻时曾入军营带过兵的人不多,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施老将军当年硬是给自己女儿在军中时对外编了个假身份。

  再者,就算知道这些,还知道当年的施家兄妹那次比赛的事,也根本少有人知道那块玉的来历,除了当年与施家兄妹走得近的军中亲信外。

  因为……最先要克服的就是施怀剑的羞耻心。

  他家大将军多要面子一人啊,年轻时那更是装的不行,指望他亲口说出这玉是他家妹子不忍心,私下好心安慰他时送的,杀了他都不可能让他亲口说出来。

  而裴兴和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呢?

  还是当年他无意间一次看到施怀剑手里拿着那玉,好奇问了一句,年轻时的皇后娘娘路过告诉他的。

  然而现在……当年那些交好的同僚们,死的死、散的散,还知道此事的又有几人?

  此事更不该是陈闲余一个小辈知道的。

  一直以来悬着的心,忽然就在此刻安静了下去,那些怀疑、猜测、忐忑、恐慌都归于沉寂。

  想起先前陈闲余的话,受他刚提及的那桩往事的影响,他思绪也不觉飘回从前,感慨了一句从前施老将军在时曾说过的话。

  “唉,小姐是比大将军要聪明的多,老将军当年果然说的不假。”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当年她离世前,还留下了诸多后手,你能在京都就知道我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施大将军告诉你的,恐怕小姐留下的势力远比大将军要强。”

  真是什么样的主将带什么样的兵,想当初,施怀剑就没有曾经的皇后娘娘聪明,现在类比自己,自个儿好像也没面前这个年轻人聪明。

  这叫裴兴和内心不免感慨,沮丧的成了只淋雨的鸵鸟,他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原因,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怪施怀剑去吧。

  这全是他该背的锅!嗯,就是这样没错!

  裴兴和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

  陈闲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谎言已出口,就要继续编下去,于是说道:“施大将军确实不知我们的存在,你也莫要告诉他,我的身份。”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还请你先瞒过他那边,还不到……”

  不等他说完,裴兴和就率先摆手表示,“我知道,你不让他知晓,那就代表还不到让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我保证不向他透露消息。”

  …嗯?这么信任我的吗?

  看懂了陈闲余此刻的眼神,裴兴和望着他,悠悠补充了一句,“比起大将军的谋划,我觉得还是小姐更计高一筹。虽然我不知道她还有哪些后手,但你能知道这些,足以证明你的本事,你在你们这些人中当是地位不低。”

  “你说你是过来救我的,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

  而且,这时候再传信给施怀剑,太冒险,时间也来不及了,但还有一个疑点,让裴兴和想不明白,他问道,“安王如今就在我府中,他为何还要派你来……等等,难道他不知你所为?!”

  是了,到现在为止,这其实才是最说不过去的地方。

  安王知他身份,也知他在江南做的事情。

  如果安王和面前的陈闲余真是一伙儿的,没道理有些话他不直接来找自己说,那不是更快一点吗?

  为什么还要陈闲余来转达?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唯一能解释的答案就是,安王不知陈闲余找自己的事,陈闲余此刻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安王安排的!

  陈闲余一点也不慌的解答,“我与安王殿下一明一暗,事实上,他到目前为止,也并不知我替身的身份。”

  “我们当中有一些人,只在暗处辅佐他,不让他知晓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哦,这样,听他搬出皇后,裴兴和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没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