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安静了没一会儿后,便听裴兴和道,“但本次案件担任主审的乃是安王殿下,有他在,形势自然倒向我方,我们大可先杀曹望金灭口。若不成,就算我在江南的布局暴露,只要安王为我拖延到足够的时间,我也能让手下众兄弟分散逃跑。”
是有道理,但原著中,男主带兵去剿灭你们的速度太快,无奈之下,你只能选择用自己的命,来为安王陈不留扳倒四皇子这个敌人,以及扫除张丞相和张临青这些想要挖出真相的人。
而现在……还有人开挂啊!
开挂的还不少!
对上他那双认真又带了点点疑惑的眸子,陈闲余要如何说呢,想起原著中裴兴和的结局,他心头便涌起一股沉重,以及,如今还有一个远在京都踩在他们头顶上的人在对江南的裴兴和一众旧部虎视眈眈。
这话说完,陈闲余沉默了好一会儿,裴兴和也没有催,他不知道陈闲余脸上一点点加重的凝重和沉思是为什么,但他知道,他在认真考虑。
“安王……你这个想法没错,但裴大人,这并非上上计。”
思忖了半响,陈闲余才开口道,诸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想说什么又总觉得这么说不好,不合适,说的太明白又怕裴兴和自己看出什么来,陈闲余想了想,半遮半掩的给他打了个比方。
“就像两个势同水火、永不能和解的仇敌,如果在对方已经发现并且有能力除掉你的时候,你觉得是转身逃跑,让他暂时找不到你好;还是诈死,让他以为自己的这个敌人已经被他消灭了,从而让他放松警惕以待来日我们出其不意的反击更好?”
两人四目相对,陈闲余表情严肃且认真,裴兴和闻言先是一怔,有些微错愕,而后归于平静,脑子开始快速思考起他的话来。
裴兴和想了一下,就知道这两相比较之下怎么选才最有利,没再问那个敌人又是谁,他直觉陈闲余不会告诉自己,直接说道。
“先说说你的计划,如果办法好,我可以按你说的做;如果不行,那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兄弟们去冒险。”
看着裴兴和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儿,陈闲余面上平静,但心下又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感,他还以为,他要再想办法进一步取信裴兴和呢。
裴兴和足够谨慎,但又说相信就相信他了,好像……做决定有点快。
明明表现的城府极深,又兼具武将的果断、浑似别人说什么都信的傻憨憨模样儿,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傻,反应又快又准。
陈闲余心叹:果然啊,这位叔叔还真就跟她母后当年说的分毫不差。
是他舅舅的另一个脑子。
在一堆武力远比智商要高的武将里,他硬是做到了智商武力双高,还远超其他人一大截。
第95章
陈闲余不再浪费时间,将自己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他打算让自己先秘密派兵围剿江南水域周边的水匪,用他们的尸体和乱葬岗上被人遗弃的尸体来充当两面山地下的私兵尸体,再提前将周澜转移到两面山地下关押起来,让其看到一些他们故意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比如他们在那地下制造火药等,充当事后人证。
等到杨靖和安王等人带兵前去剿灭他们时,又刻意制造火药发生意外爆炸,致使山崩。这样一来,大半意图谋反的私兵就被埋在了山体之下,就算有漏网之鱼,又能逃出去多少?
但决计不会有人想到,两面山下的上万私兵,其实大半都早已变成了零散分布于江面上的水匪,剩下的人也在制造完意外后,撤了出去。
就算有人较真儿、死心眼,非要挖开山体去看看地下死的私兵人数到底有多少,但挖穿一座山这样大的工程量,还要将地下掩埋的尸体尽数找全,何其困难?
顶多找到些尸体就不会再继续挖了。毕竟朝廷要的是结果,谋反的人被成功剿灭就是最好的结果;谁还愿意做些费力又没什么意义的功夫?
“李代桃僵、金蝉脱壳……是个好主意。”
听完他的整个计划后,裴兴和思索着低声说道,拿着鱼竿,面上仍带着思索之色,“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借机咬上四皇子一口呢?”
在方才陈闲余的整个计划里,养私兵意图谋反的主使人一直是裴兴和,他并没有计划要将四皇子拖下水中。
他转头去看陈闲余,说道,“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借谋反的由头,将他拉下马来,安王殿下在朝中就只剩下三皇子这一个劲敌。”
外面阳光晴好,湖风的凉风吹来,拂动坐在摇椅上年轻人的长发,他闲适的坐着,不讲什么礼仪和姿态,仿佛在自己家中,衣摆上红色的云纹飘渺又鲜艳夺目的很,像烧起来的火。
陈闲余惯常示人的吊儿郎当不见、风轻云淡也不见,凝视着面前的那片湖面,眼中的阴霾冷漠如霜雪、似利剑,又尽藏深渊中,平生高深莫测和神秘之感。
“三足鼎立,远比双剑互搏要好。再者,我们要对付的人又何止一个三皇子、温家,一切……都还早呢。”
“或许你要拖四皇子下水很容易,但也需要时间布置才能将谋反的事与他挂上钩,一旦拖的时间久了,恐怕你再抽身要逃,不会那么容易。”男主杨靖也不是吃素的,单靠安王从中作梗,怕是拦不住。
倒不如不要冒险。
裴兴和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才从他的话中品出一点关心的意味在,有些怔愣,陈闲余一手持着鱼竿,一手撑着下巴,像是一时兴起忽而感兴趣的问,“再说了,四皇子往日待裴叔叔也不错吧,您当真就这么狠心,说反手捅他一刀就能毫不留情?”
他嘴角抿出一抹轻笑。
试探?
不,好像不是。裴兴和侧目看陈闲余一眼,在心底嘀咕,又打消了怀疑,然而不管陈闲余是因为什么而有这一问。
他的回答都是:“一臣不事二主。”
“不是四皇子待我好与坏的问题,而是,他来的晚了。”
裴兴和嗓音低沉而郑重,认真的说道:“我先遇到施老将军,再是大将军,半生生死与共,同袍之情非外物所能比。更何况,我本就是假意投靠他。”
更甚者,哪怕他与四皇子也能共患难,经历生死过。
但到底,先来后到,这世间因果总逃不过先后两个字,他是个守序的人,说不清守的什么序,只是心里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改投他人门庭的想法。
一直是自己说,见自己说完身边人还未有言语,转头看去,陈闲余依旧在面容平和的钓鱼,看不出心里的想法,裴兴和思索了一下两人几近相同的奸细身份,含了几分提点意味,语气平静的道,“无论好坏,行事算计,莫要为情所误。”
“这世间,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安静了两秒,陈闲余这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难道自己是什么感情用事、又或是心软之人吗?
Emm……
算了,好像没必要解释。
“咱们还是说回正事吧,裴大人对此计怎么看?”
裴兴和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索性不再揣测对方此刻的心理,将思绪拉回正题,说道:“杀些水匪简单,可我们在两面山下没有火药,怎么炸山?”
陈闲余神情淡定从容,“我有,随时可以派人送到两面山去。”
裴兴和着实意外了一下,“你有多少?若要致使山崩,火药的量只能多不能少。”
陈闲余想了想自己让人悄悄运往江南的火药量,信口说道:“放心,就是两面山地下没有洞,也能给炸出一个洞窟来。”
“我让人大概运了两船的量过来。”
陈闲余莞尔一笑,狡黠又机灵。
裴兴和默了一瞬,再度肯定了皇后娘娘哪怕死了也比自己跟的大将军要强的道理,他再度陷入了人比人得死的窘态当中去,心碎了一下。
握着鱼竿,他的腰慢慢弯下去一点,看着只是调整个姿势,但身体的僵硬和不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兴和接着又道:“……也不能炸的太快,万一要是安王殿下和周澜没逃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