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五只能这么想。
这时,赵言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了,赶忙跨下脸来,又装出阴郁深沉的样子,沉声道:“马上就能回京,我也能重新找出当年杀害我母后的凶手了,我当然开心。”
说着,他露出个略显阴狠的笑。
一旁的阿五顿了顿,不再说话。
陈不留本是故去皇后嫡幼子,奈何他八岁那年,皇后带着他出宫祈福,回京路上遭人刺杀身亡,阿五奉命带他躲藏在民间,一直等到他二十岁这年,才敢依皇后娘娘之前的吩咐暴露行踪,被人迎回京。
可她不知道,她一直悉心照料的陈不留,早已换了个芯子,也早知仇人是谁——顺贵妃、温梦云。
“殿下,此次回京怕是之后的日子不会平静,为娘娘报仇之事不宜心急,您凡事还需多加小心。”阿五细细叮嘱。
赵言眉头皱了皱,不太爱听这个话,但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忠心是肯定的,且现在他还不能赶走对方,免得让人无端对自己的身份起疑。
“阿五姑姑,您放心,我明白的。”
实则赵言早就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回京后,有了可用的人手,一定要寻个由头把阿五从身边远远的打发走。
赵言虽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在,但一个人的性格、习惯很难伪装,赵言不可能毫无破绽的装一辈子。
阿五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陈不留的人,但这对赵言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救命啊!救命!”
“光天化日之下,土匪抢劫了!杀人啦!!”
马车里,赵言刚和阿五说完话,就听车外由远及近响起男子的大嗓门,还有年轻女人明显气力不足略小上一些的声音。
“闲余……你慢点……我喘不上气了。”
“什么人?!”
车队停下,几十个手持刀枪的亲卫严阵以待。
陈闲余拉着陈小白从山上一路狂奔下山,身后还紧跟着四个劫匪。
“噗通——”一声,两人跑到亲卫队前面几步,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抬头,已经有亲卫将刀架在两人脖子上了。
陈闲余立马举手投降:“官爷饶命!我们就是路过的普通百姓,被土匪追着从山下逃下来的。”
“嗯嗯!”陈小白反应慢半拍,一个劲点头附和他的话,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陈闲余回头去望,只见已经有几个亲卫上去捉拿那追下山的劫匪了。
那四人追的太紧,眼看那队人马不好惹,来抓他们,自然是转身就逃,可根本逃不过去,三两下就被捉住了。
褚荣骑着马溜达到陈闲余二人身边,只是望了眼那边被抓住的劫匪,云淡风轻的说了句,“先抓起来,等进城了送去京兆府衙。”
“天子脚下还能有劫匪存在,本将也不过问他这官儿是怎么当的了,全当今日做好事,帮他一把。”
说是帮,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巴掌扇在人家脸上,怕是后面朝中还要少不得有人参京兆府府尹一本,骂他玩忽职守。
褚荣轻轻抬了抬手,包围着陈闲余二人的士兵就将武器收了起来。
“行了,你们走吧。”
队伍走得好好的,突然窜出两个人来,害得他还以为是刺客,真是虚惊一场。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敢问大人贵姓?等小子入了京,也好跟我爹说说今日之事,报答您的恩情,对了,我爹就是当朝丞相……”
“等下!”褚荣原本都已经掉转马头,准备回马车旁去了,冷不丁听见这青年话中的两个字,猛的顿住,回头盯着他。
“你再说一遍,你爹是谁?”
褚荣怀疑是不是刚刚风大,耳朵没听清,让青年再说一遍。
陈闲余话说一半被打断不见半分气恼,站直了身体,笑得一脸阳光开朗,“丞相啊。”
褚荣:“……哪个丞相?”
当朝有左相右相两位丞相,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但他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过青年的衣着,从破衣到破鞋,再到那脸型面容,最后定格在那露出的似要闪瞎他眼的大白牙上,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左丞相张元明,正是家父。”陈闲余抱拳,微微躬身一礼,姿态做的不伦不类带着别扭,明显是不知从哪学来的。
褚荣听罢,先是沉默,后沉下脸来低喝,“大胆!敢冒充当朝丞相之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你有何凭证证明你的身份!”
陈闲余忙答道:“凭证我有啊,我这趟上京就是来找我爹来的,等我见了他,跟他说上话,他自然就认我这个儿子了。”
褚荣盯着他半点不慌的表情,开始变得沉默:“……”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故意演出来的愤怒直接散去大半。
原来想着,看这小子年轻,不想他打着这个旗号生事、招摇撞骗以免丢了性命,万万没想到……
我的妈呀!张丞相还有私生子!!!!!
褚荣在皇城亲卫营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已经有预感,如果这青年说的是真的,不日京都就将迎来一个热门话题。
“你……”
他已经在迟疑要不要问这小子凭证是什么了,毕竟陌生人直接问不好,但不问又实在好奇这小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禇副统领,既然是丞相家公子,不如就请他上车来一叙吧,本王和他也算是有缘,都是入京想回到家人身边,也顺路。”
“这……”褚荣犹豫片刻,还是顺了这位安王的意,“好吧。”
“两位请。”
马车旁随行的亲卫都纷纷让开一条路。
陈闲余二人刚上车,就感受到了来自坐在马车中主位的一位年轻公子的打量。
赵言将这二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失算了,但还是按下心中的失望,细细询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令尊真是张相?”
陈闲余表现的像个毫无心机的二傻子,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爽朗一笑道:“是啊,我不骗人的。我叫陈闲余,这位是照顾我长大的侍女小白。”
刚刚马车中的二人在打量他们时,他们也抬头看了眼那不认识的二人,陈小白视线定格在坐在她对面的年长女人身上的时间格外长,又像是日常脑子没转过来,所以傻愣愣的发呆。
“可据我所知,张相一直只有两子一女,在下似乎没听说过公子的名号?”
这是疑问句,既是问陈闲余为什么没听说张丞相有你这个叫陈闲余的儿子,还有问他这背后的原因的意思,就等着他主动交代。
陈闲余是半点不含糊,对他这位救命恩人表现出了两百分的信任,直接将自己的身世倒出来,“我是私生子,现住盘龙山李子村,当初我娘送我爹上京赶考后才发现怀的我,就等着我爹回来娶她,后来碍于村里的闲言碎语就离开故土,生下我后一路辗转,最后死在了半路上,到死也没再见到我爹一面。转眼我就二十了,攒够了盘缠就继续上京寻我爹来了。”
陈闲余叹了口气,“唉,本来我也不想给我爹添麻烦,听说他已经在京都当了丞相,还另外娶了妻子,生了孩子。但我从小就没个爹的,闲话听了这么些年,心里头总也是有几分失落的。”
“我找他是想认祖归宗的,但若是我爹不想看到我这个儿子,我……”陈闲余适时的顿住话头,过了两秒才叹道:“我就回我的李子村去吧,再也不上京打扰他了。”
这一番话说的是既心酸又无奈,充分体现了陈闲余一个小可怜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悲哀,赵言心里同情,也算是明白了他这位‘丞相家公子’身份的含金量。
私生的。
如果张丞相真愿认下他,那他就是丞相家公子;
如果不愿意认他,那他就是根不值钱的野草,让赵言觉得今日因为好奇为什么多了个原著中没有的人物,而邀请他上车来坐坐的决定无比错误,还玷污了马车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