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46)

2026-01-04

  “可端看陛下待如今安王的态度,不似你说的这般。”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他心里存了疑问。

  陈闲余声音淡漠,波澜不惊,“相父可知何为捧杀?何为标靶?手里没有足够的实力,帝王落下的宠爱就如一件华美的毒衣,披上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抢夺的刀尖捅过去却无力抵抗,最终只能丧命。”

  “……何以如此啊。”张丞相久久无声,良久方感叹,又道,“你既什么都看的清楚,为何还要认下谢三小姐义兄之事?更不该去谢府见谢老夫人。”

  作为臣子,他吐不出君主的坏话,但同样作为一个父亲,此时,他找不到话评判陛下的所作所为,只真心觉得不该。

  陈闲余不是犯蠢,他只是……

  在这个世上,真心关心他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仅剩的那么几个,他一个都不舍失去。

  “相父,我主动去谢府,向谢老夫人袒露自己的身份,既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因为我知道,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安王与谢三小姐的婚事,令她难安,老人家想岔了路。所以那病才迟迟不见好,甚至,有了走极端的想法。”

  说到这儿,陈闲余声音沉下去,又略有些无奈的感叹,“我总不能真叫老人家因那蠢货走的昏招,真去见了我母后吧?那怕是当夜我母后就要气的入梦来打我一顿。”

  然后骂他不孝子,还自悔自己当年救儿子的一步棋,多年后,竟还反将谢老夫人送来见她了,怕是要在地府哭的不能自已。

  这……如果谢老夫人看出了安王身份有异,所以才想以死拖延孙女的婚事,陈闲余确实不好放任不管。

  谢老夫人与已故皇后的情谊摆在这儿,要他让陈闲余真的对其视而不见,他自己都觉得腰杆挺不直。

  “谢老夫人此举,实在莽撞。”张丞相无奈,你说陈闲余的身份知道了就知道了,要是没有收义子的事也就罢了,陈闲余顶多就是去探个病,再正常不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偏偏现在这事儿让谢老夫人闹的……

  张丞相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陈闲余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老人家一番好意,我推拒不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就只能这样了。索性,不是已经有一个陈不留在那儿摆着了吗,陈不留已经有了,我只是陈闲余而已。”

  如果陈不留不出现,谢老夫人此举无疑会引起宁帝的注意,八成就会断定陈闲余就是陈不留!

  但现在陈不留已经有人当了,陈闲余只是哄得老夫人高兴,小辈之间口头上让他做她孙女的义兄罢了,虽奇怪,但也不是特别奇怪,在外人看来,顶多惊奇一句陈闲余的好运道,竟能得谢老夫人的青眼。

  “你近来还是低调些,后面少去谢府。”张丞相思量了一下,道。

  陈闲余看出他的担心,点头,“嗯,孩儿知道了。”

  不过听他提起那个安王,张丞相放下刚才的事,心累的叹了口气,问,“唉……说起来,你回京这么久了,我还忘了问你,那个安王是怎么回事?”

  陈闲余端着茶水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道,“就是那么回事儿啊。”

  张丞相听的皱眉直接皱在了一起,这算什么答案。

  “你们之间没联系?不然他怎么还给你添乱?”

  之前他还以为那个回京的安王是陈闲余特意竖起来的靶子,是听令行事,用来迷惑他人目光。

  现在看来,对方行动完全没经过陈闲余同意,要么是心大了,自作主张,要么,他一开始就不是听从陈闲余的命令回京的。

  陈闲余闻言笑了笑,“相父这可就误会我了。我确实不知道他之前是谁,但他现在,肯定一心觉得自己就是陈不留。”

  “什么意思?”张丞相问。

  “字面意思。哪怕现在跳出一百个人来说他是假的陈不留,他也不会相信,他比任何人都坚信自己陈不留的身份。我们入京之前互不相识,之后相父不必理会他就是。”  。。。

  张丞相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是该纳闷儿那个假的陈不留心理素质还真强,还是该感叹,对方可真自信啊,真是奇迹信!

  但明了那个安王的事,张丞相也不想继续探究下去,深挖对方的来历,问道,“那安王这个靶子,你还让其竖着?”

  “若是后面再闹出什么来,坏了你的事可怎么办?不若,换个你能操控的人上去。”

  张丞相的担心陈闲余懂,之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但一是不好下手;二是,拆穿陈不留的身份他有的是办法,但也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不划算,思来想去,他忽然觉得继续放任他顶着这个身份挺好,至少,这人的心思太好懂,好懂就意味着好暗中掌控。

  不足为虑,这便是陈闲余放任赵言继续在安王这个位置上待下去的原因。

  “相父不必担心,安王,仍是由他来做。只不过,也确实是该在他身边放一个智囊了,以免他再做出什么始料未及之事。”

  最好能无形之中左右他的意见,掌控他行事。也能帮自己随时盯着他。

  而这个智囊人选,陈闲余心中已有数了。

  

 

第31章

  袁湛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幸运,但,又有点儿不妙。

  幸运的是,他好像从众皇子中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不妙的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暗中某个人眼中有意思且成功的吸引了对方注意的对象儿。

  “羽书,这画儿是谁送来的?”

  傍晚,袁湛下了值,回到自己书房,看到书案上搁着的画,打开画轴拿起一看,神情迅速凝固,接着变得分外严肃。

  门外书童听到他的呼声,进门,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画儿时,恭敬答道,“说是公子的一个朋友,姓戚。今日午时差人送来的,说邀公子品鉴。”

  “对方还说什么了吗?”

  书童摇头,“没了。”

  “退下吧。”

  “是。”

  等到书童出去把门关上,袁湛盯着桌上摊开来的画仔细看了许久。

  然后,他走到书架旁,从下面拿出前不久安王送给他的画,他将两幅画摆在一起,一左一右,对比起来。

  左边的是安王送他的,画的是千帆竞流,他从画中看出了安王隐晦的争渡向上的野心和欲望。

  那日,他路遇几个同朝为官的进士,因出身不好被他们明里暗里的奚落,是安王恰好出现替他解了围。

  一番交谈下来,他倒觉得对方不似旁人说的那么沉默木讷,看到对方手中亲自所作原是要送予施将军的画后,见之心喜,意动之下便大着胆子向其讨要了一下,没想到安王倒也大方,就这么送给了他。

  再然后,就是今天这幅突然被人送来的画了。

  “千帆竞流……”

  “万墨掩血,还是……血洗万墨呢?”他盯着画儿低喃着。

  右边这边画的画技委实不怎么样,更像是人为不小心将墨从上到下倒在纸上,再凌乱的乱画一通,墨水直接染黑了纸张大半位置,唯余下方中间空白处留朱砂一笔,如尖刀,刀锋直指上空倾泻而下的黑。

  这点红,在快要将纸全部渲染的黑暗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越看越叫人觉得压抑,黑色如乌云笼罩在人心间,沉甸甸的,闷的慌。

  但当袁湛动手将画倒过来,上下顺序一颠倒,他慢慢倒抽一口凉气。

  那笔朱砂,真就成了染血的刀,仿佛自天穹而下,直刺下方黑暗,势要荡尽世间一切污浊,破除一切迷障,他看到了恨,滔天的恨意泄泻其上;还有……还有远比安王那千帆竞流更势不可挡的霸气与锋芒,仿佛已立人间至高,势要主宰一切。

  “戚公子……有意思。”

  看着眼前这两幅画儿,书房内安静了很久后,袁湛才从口中低低吐出一声,他扬起嘴角,轻笑。

  “看来还早的很,罢了,那就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