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刘婶子等人道:“婶子嫂嫂们,我想和小愿说几句话,辛苦你们在外面喝些茶水。”
刘婶子几人应下,没一会屋里就只有沈安娘和沈愿两个人。
“小愿过来坐。”沈安娘身体尚且虚弱,拍打床边的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虚浮。
沈愿立即坐在床边,眉间轻皱颇为担忧,“姑姑不舒服?”
“没有。”沈安娘仔细看沈愿,半晌后才道:“小愿变了许多,以前你不爱笑,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现在爱说爱笑,婶子们和我说了许多你的事情,她们都很喜欢你。”
沈愿有一瞬的心虚,偏他又不能说实话,只好硬着头皮道:“经历生死,总是会变的。”
沈安娘晃神道:\“是啊,经历生死,总是会变的。”
“小愿啊,姑姑都还没有问问你,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一想到孩子差点被饿死,沈安娘就忍不住的心疼。
沈愿沉默片刻后点头。
辛苦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很辛苦的。
每天也特别的累,睁眼就要谋生,想着今天能有什么吃的。
但他的辛苦和累都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弟弟妹妹更小,他要做顶梁柱,就不能觉得累和苦。
更重要的是,弟弟妹妹们都特别的乖。
已经为他分担许多,他不想再把负面的情绪带给他们。
“但是姑姑我也很幸福,东东他们对我很好,我看到他们就不觉得累和苦了。”沈愿紧盯沈安娘,轻笑道:“现在我的姑姑也要回家了,我又多一个亲人陪伴在身边,只会觉得更幸福。”
沈安娘鼻尖一酸,“小愿,姑姑有事要和你说。”
沈安娘轻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坦白,“姑姑、姑姑杀人了……”
“我可能,不能回那个家。”
沈安娘声音很轻很轻,“小愿,你别怕姑姑成吗?”
沈愿知道这是沈安娘的心病。
“我不怕。”他抓着沈安娘的手,用力攥紧,无比肯定的说:“那是范轩死不足惜。我是姑姑的话,会直接动手杀了他。姑姑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姑姑你做的好!”
“范家私藏兵器满门抄斩,姑姑你的户籍凭证也已经更改,你还是沈家人,没有入过范家。所以别怕,我们重新过活。”
这个消息沈安娘知道,之前女医就和她说过,为了让她放宽心,有利于养病。
可她郁结不在于此。
这些话没有沈愿的那句“不怕”还有“你没错”“做的好”来得管用。
旁人的眼光想法她不在乎,真的在乎的话,当初也不会那么做。
但至亲的看法,她在乎。也怕旁人因她这事,对她至亲有看法。
沈愿的话无疑是给了沈安娘莫大勇气。
她一直害怕沈愿知道后会害怕她。
沈愿看着沈安娘的眼睛,轻声劝她,“姑姑,以前太苦,我们不去想了。回家吧,我和弟弟妹妹们都很想你。”
沈安娘忍不住落下泪,她终于点头颔首,“姑姑和你回家。”
“以后,姑姑会好好保护你和东东他们。”
沈愿用衣袖擦拭沈安娘脸颊的泪,温声承诺,“我也一定会保护姑姑,不叫姑姑再受伤。”
沈安娘哭的更凶了。
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
大树村,沈东兄弟三人在门口张望,终于盼来了人。
“哥哥!姑姑!”
三个小子刷刷刷跑出去,沈愿及时勒马,让他们爬上来。
几个小子从小都是被沈安娘带的,虽说前两年沈安娘嫁人离家,他们都还记着姑姑。
尤其是沈东,他记忆最深。
就连平时不吱声的沈南都拉着沈安娘小声说:“姑姑,想你。”
孩子们围着她,亲昵又依赖的紧贴她的身边,让沈安娘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生出无限的温热。
她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沈愿给沈安娘单独准备一间屋子,不过沈安娘说她暂时和小北北睡。
孩子还小,沈南他们再仔细也终归是小孩,她带着沈北能放心些,也能让沈南他们轻省些。
沈愿心知这时候不要拒绝沈安娘想帮忙的心,便点点头。
小北北特别乖巧,从来不闹腾,带起来很省心。
有个事情做,也不会太胡思乱想。
这边盖房子完工没有什么请吃饭或者是撒东西的习俗,沈愿便给帮他盖房子的村民们一人发了十斤粟米面,另一斤五花肉。
他托春天婶子早早等肉市割的,板油弄不来,五花肉油脂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人都缺油水,肉发下去村民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沈愿说是为了庆祝新居落成,也是为了奖励他们活干得好,不让人不收。
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好,村民们是真的馋肉和粟米啊,最后很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这天大树村的空气都是肉香,给那些没去盖房的村民馋得不行,也懊悔的不行。
早知道就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这会人家都吃上好肉,他们只能闻个味道。
沈愿这边房子落成,平婶子家也要盖新房,早早就与村子里盖房的说好了。
平婶子家不像沈愿这样阔绰,一下子盖成个小院子。
但也是用到一些青砖黑瓦,还要往外扩建几间房。
前面给沈愿盖房子的,直接无缝接活,手里有活干,心里可别提多美了。
这日子过的那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前头没能选上的村民们以为这次还是只能干看着别人赚钱,没成想刘村长把他们聚起来,问他们要不要组队进山砍树。
盖房子要用到不少木头的,虽然赚的没有直接去盖房子的人多,但至少能有个辛苦费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嫌赚的少,只怕自己还是没得赚。
王三虎家里盖房这事,比沈愿盖院子还叫大树村的村民们震惊。
掰手指头算算,王三虎跟着沈愿去城里干活,也就两三月的功夫,就从家里吃不上饭,交不上税,变得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哪怕不全是青砖黑瓦,那至少用到了不是。
比起纯黄泥茅草的土房子,好不知多少。
要说不羡慕那是假话,大家伙都快羡慕疯了。
没动工的时候,就已经时不时的会有人问平婶子的儿子们,他家王三虎跟着沈愿说故事,到底是什么章程。
村子里不少媳妇婶子的也来串门,话里话外的套王家女眷们的话。
都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想知道这活怎么就赚成这样,在他们看来,和天上下银子捡起来没啥不同了。
平婶子每天晚上都要关上门,耳提面命的让家里人把嘴闭严实。
不是她小气不想说,不给别人发财。
而是怕因为他们家的话,叫沈愿难做。
都是一个村子的,其他的长辈求着沈愿去带人,又怎好拒绝?
多多少少都是要帮衬,帮了这个,那个帮不帮?
平婶子叹着气,当初也是迷了心窍,听沈愿说他那边剩的砖瓦多,她家要是盖房能直接转手。孩子们也都大了,家里确实住不下,她还真就琢磨起来了。
好在现在村子里还能稳住,不是什么大事。
刘村长怕那些品行不好的会眼红闹事,还给他们安排了个活计干,有刘村长在,前面倒也闹不起来。
不过平婶子还是趁着沈愿在家,专门过去提醒了一下他。
“要是有长辈来找,你就找婶子和你刘叔。别傻乎乎的说啥都应下知道不?”
沈愿点点头,看一眼边上抱着小北北的沈安娘,他笑道:“婶子不用担心,我姑姑在家呢,她会帮我盯着。”
沈安娘抬眼满是笑意,“是啊,我给孩子盯着,肯定不叫他被人欺负了去。”
平婶子嗐了一声也跟着笑,看似数落实则话语里满是宠溺,“你啊,有姑姑在家就是不一样,有人撑腰了是吧。”
“是呢。”沈愿无数次的肯定着沈安娘的存在,她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