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重重的食盒,跑到后面僻静无人处喊了一声,“有人在吗?出来一下,我有事!”
暗卫很快出现,沈愿笑着将食盒交给对方,“这是我请五叔公吃的饭,劳烦帮我跑一趟。我今天有点忙,没时间送。”
暗卫知道沈愿今日宴请,伸手接过食盒。
沈愿又说了不少的话,让他带给谢玉凛。暗卫静静听着,直到沈愿说好了,这才带着食盒离开。
谢家祖宅。
谢玉凛早已知道沈愿今日在新居宴请好友之事,也知道他没有收到沈愿的宴请。
一大早上,屋里就一直低气压。
小厮近身伺候,都变得小心翼翼。
“手套换新的,糙了。”
谢玉凛将丝绸手套随意丢回托盘里面,小厮看着新做出来的手套,这哪是手套糙了,分明是心不静啊。
第65章
手套是崭新的,但谢玉凛说糙了,便是糙了。
小厮立即将准备好的手套拿走,“公子恕罪,小人这就去换。”
谢玉凛神色冷淡,倚靠在圈椅中,冷冽的眉眼毫无温度。他的视线落在虚无,不知在想些什么。
换手套的小厮很快回来,弯腰将托盘举起,恭敬道:“公子,这是新做的手套。”
谢玉凛动了一下,拿起手套给自己戴上。
熟悉的触感包裹着指节掌心,平时觉得舒适的触感此刻只觉得燥得慌。
“公子,沈主簿身边的暗卫求见。”
守在外面的小厮进来通传,被屋里的低气压吓的不敢多说一个字。
谢玉凛冷冽的眉眼有些许松动,手上在慢条斯理的整理手套,想要让手掌舒服一些,“叫人进来。”
很快暗卫便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
“属下见过主上。”暗卫恭敬行礼后将食盒敬上,“这是沈主簿托属下给主上送的吃食。”
谢玉凛视线落在简朴的竹编食盒上,有些闹不明白沈愿的想法。
既然没有想宴请他,为何又搞这一出?
当他是什么人?一些吃食就能打发的叫花子?
不知规矩的小孩真是叫人恼。
此时暗卫将沈愿托他带的话一并说出,“沈主簿说今日家中宴请,无法亲自送来吃食感到很抱歉。”
“还说明装吃食的碗筷,他都用热水烫洗过。菜、肉也全部都是他亲自洗,然后制作。在做之前,也保证了自身的洁净。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味道。想与公子一同分享喜悦、喜气。”
“沈主簿还说他家中宴请人多杂乱,恐公子无法适应,便只能出此下策,万望公子勿怪。”
暗卫说完,屋中陷入一片寂静。
在侧后方候着的两个小厮低头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伸出手小幅度的摆摆,意思是凛公子不会吃。
右边那个小幅度点头,意思是凛公子会吃。
二人意见不同,与平时一样,各自竖起一根手指,打赌十两银子。
良久的沉默后,谢玉凛倏地轻笑一声。
所以是怕他不自在,所以才没有宴请他?
意识到自己被沈愿完全放在心上想着,连他喜静喜净这两点都完全考虑到,让谢玉凛莫名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心中十分熨帖,之前的燥郁之气尽数消散,只余想见见沈愿的冲动。
那抹情绪很快被谢玉凛按捺住,他对小厮道:“食盒收下,早上饭食就吃这些。”
赢了的小厮对着输的那个无声微笑,随后上前接过暗卫手中食盒拿去桌边摆放。
食盒有六层,很大,菜色也很丰富。
小厮摆放的时候发现都是他没怎么见过的菜。
全部摆好后,小厮去请谢玉凛,暗卫没有告退,等着给谢玉凛介绍菜色。
“从左往右起,第一道蜜汁排骨,第二道椒盐虾,第三道香卤五花肉,第四道菌子炖鸡,第五道炙烤片皮鸭肉,第六道桂花蜜凉浆。”
谢玉凛听着没有听过的菜名,跟随暗卫的声音一道道看去,色香味俱全。
寻常早晨他吃食以清淡为主,今日是第一次破例。
谢玉凛以自己的用餐习惯,按着顺序每道菜一口。
蜜汁排骨味香甜,肉软脱骨,想来炖煮时间很长。
椒盐虾的虾壳被处理过,虾背上的黑线被细心剔除,谢玉凛只需要夹着留下的虾尾部分的壳,咬肉便是。
鲜嫩紧致的泛红虾肉上裹着没有吃过的调料味,咸香之余带着些许微辣,完全能够适应,甚至引人想多品尝一番。
五花肉肥瘦相间,选料极好,一层瘦一层肥。瘦肉部分嫩不柴,肥肉部分肥而不腻,色泽晶莹漂亮。
依旧是没有吃过的调料香气,细细品尝下有淡淡的中药气息。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中药味不明显,反而相得益彰,激发肉香与咸香。
菌子炖鸡极鲜,鸡肉表面泛着金黄的油脂,勾人食欲。
炙烤鸭肉被片成一片片,摆放整齐,不见一骨。鸭肉紧而香,配着烤的油亮的鸭皮,火候掌控精准,双层口感回味无穷。
最后的桂花蜜凉浆,有些许米酒味。喝起来酸甜可口,更偏甜一些,还有明显桂花香气。
五道菜,一碗凉浆,每一样都需要极其用心才能做好,费时又费力。
谢玉凛在吃完一圈后,似乎更加彻底的感受到了沈愿的诚心。
“他什么时候起的?”
暗卫闻言立即回道:“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起,前一天晚上睡前也在准备相关事宜。”
谢玉凛嗯了一声,又开始吃第二轮。
沈愿准备的菜种类多,又都是荤菜,量便没有太多。
谢玉凛挨着顺序吃了四圈之后,将盘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一旁的两个小厮都惊呆了。
从来没有见过谢玉凛吃过这么多,别说以清淡为主的早晚,晌午的那顿都不曾。
谢玉凛吃完也知道自己今日因起贪欲,吃的太多,腹部很不适。
只能去花园里面练剑,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才停下。
此时大树村沈家也准备开宴。
沈安娘做的和沈愿给谢玉凛做的差不多,不过虾是只去了背部的黑线,炙烤鸭肉也没有片皮,蜜汁排骨和桂花蜜凉浆的甜度也低许多。
虽说沈愿没有请多少人,但全来还是够看的。
沈家地方大,院子里摆了六张桌子,足够坐。
平婶子和刘村长两家人来的早,帮着沈安娘和沈愿一起弄菜收拾。
其次就是纪平安,他还带了他爹珍藏的好酒,老头追出二里地心疼的要命。
在马后喊着那酒市面上没得卖,逆子回来换一坛子。
逆子纪平安充耳不闻,就是没得卖才有资格上小愿家的饭桌。
郭明晨和许康符还有徐大贵一家是一起到的,来了就都撸起袖子干活,抬桌子的抬桌子,擦凳子的擦凳子,没一个闲着。
快开席的时候宋子隽顶着比之前更多的蚊子包才来,手里提着他在山上猎的野味。
他下趟山不容易,这一路的山路真的是走死他了。
沈愿看到宋子隽,喊了一声人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没一会端出来一小盆艾草水,“给你备着的,快擦洗一下。”
宋子隽低头看还散着热气的艾草水,有一瞬的愣神,“你还记着呢?”
“又没过多久,怎么就不记得了?”沈愿说着觉得好笑,催促他快点擦洗,“弄完好吃饭,从山上一路折腾到山下,你不饿啊?”
宋子隽一把将手塞进艾草水里,痒意得到缓解,艾草水的暖流似乎划过了心间,他扬起眉毛意气十足道:“饿着呢,待会我要多吃些才成。”
沈愿记下宋子隽的话,当即就给他换了更大的陶碗装白米饭。
粮食||精贵,白米更精贵。
普通老百姓是从未有机会吃这样的米,有陈年粟米吃就已经是很好了,更多的还是吃麦麸和黑面。
刘村长他们这些常年在村子里生活的,更是没怎么见过白米。
他们多种麦不种稻,听说是南边靠着西月国境内的州府才种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