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拿捏用铁量的庞县令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他习以为常,竟是给忘了。
沈愿是谢玉凛的人,此事万万不能在他跟前露馅,不然和在谢玉凛跟前露馅有何区别?
在谢玉凛跟前露馅,那和陛下知道了又有何区别?
私自挪用铁本就是杀头的大罪,他这么多年来挪用的铁量加起来,够杀他庞家满门了。
庞县令面颊轻微抽搐,强压不宁心绪,“这事本官过两日给你答复,毕竟事关用铁,锻造兵器,容不得马虎。即便是衙门里,稍有差池,也是会被安上私藏兵器意图谋反之重罪啊。”
沈愿直觉庞县令反应奇怪,不过既然给了他具体时间,也给了不想同意是谨慎小心的缘由,那等等也是无妨。
换刀的事情也急不来,快到说书的时辰,沈愿先回茶楼。
今日这一场说到了韩影与赵家姐弟二人一同离开金月县后,结伴上路。前面途径几地休息,韩影不忘打探他大师兄凌风的下落。
同时给赵家姐弟二人解密了为何赵家针灸术会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门派传承的习武之人,都有各自门派的内功心法。
师门收徒,亦非人人都可,首先得看根骨、天赋。
所谓天赋,便是能不能引气入体,修行内力功法。
若是不能,那么便只能锻炼身体,学学外门功夫,无法精进内里。
韩影听赵月讲关于针灸术的时候,就知道她提起的所谓天赋,就是能修习内功的才能。
独门针灸术加上内力辅助,将濒死之人拉回,而施展针灸术之人其实是在通过针灸传送内力,最终内力耗尽而亡。
便是所谓,一命换一命。
赵月和赵凡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练的针灸术运气之法,叫内力。
人在江湖上行走,没有保命的杀招是不行的。
赵家姐弟二人亦不想成为拖累,在韩影的指导下,调用他们的内力,开始自创起飞针封穴的招式。
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不少盗贼,韩影就让二人练手。
从一开始的控制不了飞针距离,到能飞出去,但飞错穴位。明明想定住人,结果把人弄的口歪眼斜,引起同伴注意。
后来二人技法越发熟练,已经能够在人不动的情况下,精准飞针入穴。
三人一路向着北走,来到保平镇。
“三位是打南边来?那在咱们保平镇可得多待一阵子,过了咱保平镇啊,可就是北面的地界。往后想看水乡,都难见咯。”
城门口的官吏将三人黑市买来的假路引还回去,贴心的说明地界特殊,态度极好,与寻常所见官吏大有不同。
韩影初次下山,不怎么了解,便也没多在意。
赵月自从进城之后就在留意,一路上只要是无意间对视上,不管是行人还是摊主或者是在外揽客的小二都会带着善意的微笑对他们点头。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这里的人好像活的特别幸福快乐一般。
“姐,我饿了。”
“赵姑娘,我也饿了。”
韩影和赵凡都是吃得多吃不饱的年纪,赵月无法只得找地方坐下吃饭。
三人从金月县出来之前,赵月回了一趟家,将藏起来的金银还有一些做好的能保命的药丸,能带的都带了。
随意找了一家饭馆坐下,小二立即过来问询。
韩影和赵凡好养活,吃什么都行,只要能吃饱。
赵月点了两盆粟米饭外加一碗粟米饭,又要了两个菜。
盆是韩影和赵凡一人一盆,她自己吃单独的那一碗。
她吃完了,韩影和赵凡也正好吃完。
付银钱的时候,小二视线微不可查的扫向赵月的包袱。
天色已晚,今日无法再赶路,只能留在保平镇住一晚。
三人一路溜达,随机选一家客栈进去,定了两间房。
韩影赵凡一间,赵月一间。
深夜,万籁俱寂。
迷烟缓缓充斥屋中,一刻钟后,门才被轻轻从外推开。
外面的人直奔床榻去,在手触碰到赵月枕边的包袱时,肩膀上搭了长剑。
韩影目光如炬,沉声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偷盗之人面色一沉,极力维持镇定,“我就是偷东西的,你们今日在饭馆吃饭,我瞧见她包袱里有黄金,所以才暗中跟着打探,动手偷窃。”
来人正是饭馆的小二,他说的诚恳,不忘求饶请求饶他一命。
韩影非但没有将剑移开,反而贴紧对方脖颈,瞬间渗出血来。
“我耐心有限,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当他初出茅庐好糊弄不成,赵月的包袱里面有黄金不假,但是在饭馆的时候并没有露出来。
是在客栈交钱的时候,因为包袱没有放平稳,露出一角及时遮盖住了。
能够在那一瞬捕捉到的人,视力和反应都不菲。
饭馆小二说偷偷跟着打探,他不说是合一派最厉害的,但他师叔都打不过他,区区宵小跟在后面,他能感觉不到?
分明是这个客栈的小二和饭馆的小二串通起来,互通有无。
饭馆小二知道自己是瞒不过韩影,只好如实相告。
与韩影猜测的一样。
不过韩影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
“这个镇子,怎么回事?”
赵月和他说了官吏还有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不同于其他地方之处,仔细回想这个镇子的人似乎穿着也很不错。
倒不是说衣着有多好,而是有补丁的很少,路上所过之人说话也都是中气十足。
饭馆小二皱眉道:“说了我会死的。”
韩影告诉他,“不说你立马就会死。还有,你和客栈小二有内力,会功夫。你们又是什么人?”
韩影警告对方,“我小弟已经用银针将他放倒,别想着他会察觉,进来救你。不说实话,你两都得死。”
沉默片刻后,饭馆小二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地上,“站累了,我得坐着说。”
“我与客栈小二本是游侠,我叫陆水覃,他叫陈然风。一路劫富济贫在江湖上也混出了些名声,因此有不少受苦受难的百姓们经过多番打探,前来找我二人,花钱救命。”
各国打仗,武国内外皆动荡不安,战场死伤无数,衙门也没人。
各地小世家与当地官府联手,剥削百姓,趁机快速丰富自己的钱袋子。
水匪、土匪、盗贼横生,民不聊生。
世家和官府的剥削尚且能忍,留着命才能有更多的钱生出来。
等朝廷恢复元气,还要靠着老百姓出政绩。
但匪寇盗贼们并不会在意这些,他们杀人如麻,叫人活不下去。
稍微有些名气的侠者们,是被匪寇盗贼盯上的百姓们唯一出路。
三年前,被匪寇控制的保平镇逃出去一个姑娘。
“她自称是镇长女儿,还拿着令牌证明,求我们救命。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们丰厚的报酬,眼下无钱。”
“我兄弟二人行侠仗义,哪是见钱眼开?二话不说跟着那姑娘来到保平镇。”
说到这里,陆水覃肉眼可见的颓靡不振。
他们二人自从入江湖,行侠仗义起,就没有失败过。
这次他们依旧以为会成功,不曾想即便是二人联手都不是那匪寇对手。
“是任姑娘冲出来替我们挡住了致命一击,我至今都记得她口吐鲜血的样子。”
陆水覃烦躁的抓着头发,那日他与陈然风逃走,步伐却有千斤重。
两人伤养好后,默契的回了保平镇。
不为别的,就为了答应过任姑娘,也为了她以命相救。
只是不等他们动手,保平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任家被屠戮,匪寇占据任家。关押小吏以及其家人,将镇中小吏全部换成匪寇。
匪寇们装作百姓在镇中生活,越来越多的人投靠此贼首,镇子里匪寇也越来越多。
他们在行人进镇之后,挑选外地远一些来的人下手。
先洗劫一空,再将人卖去更远的北面。
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没办法做权贵们的奴仆,但却能上生死台与人、与兽搏杀,给权贵们观赏,也能送进各自风月场所,供权贵们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