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夫连连摆手,充满愧疚道:“纪大人是为了救我孙儿才这般,是小人对不起纪大人啊!”
救人是纪平安自己的行动,秦时松自知无法替纪平安说什么,只能拍一下樊大夫肩膀以作安抚,便去背上纪平安。
樊家村有牛车,但车实在太颠簸,纪平安的伤受不住。
秦时松背着人,带上情况看起来最好的两个武刀,一起前往县城。
一路上,秦时松都在奔跑不敢停下,他慢一点纪平安活命的机会就少一分。
快到城门的时候,秦时松喉间腥甜气更重,胸口上下起伏剧烈,腿也快要没有知觉。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纪平安突然吐出一口血,全都落秦时松身上。
秦时松被这一口血吓得精神,连忙停下查看,发现纪平安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气息更是弱的要感受不到。
他心道不妙,快速掏出小陶瓶,将那颗保命药丸给纪平安服下。
后面的路秦时松更是片刻不敢耽误,直奔纪家,精疲力竭直接趴倒在门口。
安稳许久的纪家,又乱了起来。
上一次这么乱,是纪平安和纪平冬被绑走的时候。
赵月韵哭红了双眼,纪明丰来来回回踱步,焦头烂额。
屋里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十几个大夫彼此对着药方。
庆云县内排得上号的大夫,全都被纪家请来,所有大夫都是一个意思。
人只能先吊着命,两日后还不醒,就不会醒了。
县衙里。
沈愿被庞县令晾了好一会,不过人好在是来了,在沈愿没有开口前就道:“武刀们的刀,本官会换。不过衙门的用铁量,也确实要严苛把关才行。不然到了年底发现用超了,那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啊,就由沈主簿你呢去和文刀说,让他们在武刀去剿匪的时候,把他们的刀啊换给武刀用。反正嘛县里面的巡视在这个短时间里,也不会遇到什么大问题,刀破旧一点没事。”
不等沈愿说话,门就被从外面暴力踹开。
秦时松在纪家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恢复一些精力后,便直奔衙门。
他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手里提着纪平安的刀,外面看守的小吏跟着冲进来道:“县令大人恕罪,属下实在是没拦住……”
庞县令瞧着秦时松这副模样,猜也猜到出什么事。
沈愿瞳孔骤缩,立即上前,担忧道:“秦头,你们怎么了?你没事吧?我哥呢?”
秦时松将沾满血的刀直接架在庞县令肩膀上,怒目而视,“姓庞的,你给我们烂刀,害我兄弟枉死。今日我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
若不是他们手里只有烂刀,今日一战何至于平白死那么多兄弟!
最后那些匪寇,竟是无一人亡,全部逃走。
他恨呐!
秦时松此时怒气是真,庞县令也怕他乱来,没敢激他。
“刀不是故意给你们不好的,实在是铁量不过啊。秦领头,你消消气。我保证,以后武刀们出去剿匪,佩刀都像你用的这把一样好。”
庞县令先礼后兵,“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日子还要过啊。秦领头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侄子不是。他一个没了双腿的人,再没了叔叔照看,以后可怎么活啊。”
秦时松冷笑一声,“你不用威胁我。”
他视线看刀身,“这是纪平安的刀,他快死了。你以为他真有三长两短,纪家会放过你?”
庞县令面色微变,没想到纪平安竟然出这样的变故。
怔愣片刻后又镇定不少,“纪家终归只是商贾,他的死也非我造成,而是匪寇,怎……”
“纪家不行,还有谢家。我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用尽自己的一切……”沈愿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满脑子都是噩梦里纪平安躺在血泊中的画面,还有秦时松说纪平安快死了的那句话,“旁人杀不了你,我杀!”
“庞丘,你最好祈求我哥没事。”
沈愿说罢飞跑着离开,秦时松斜眼看庞县令被吓的一头冷汗,嗤笑出声,“我杀不了你,但能杀你的人,不止一人。”
庞县令抹去额头冷汗,那沈愿确实邪性,谢家嫡系那位很看重。
要是沈愿真想尽办法,说不定谢玉凛真会插手。
真论起来,虽不是他动手,却也和武刀手里的刀不好有些渊源。
要是最后再查出他私自贩卖朝廷批下来的用铁量,那岂不是全完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事一定得解决。
第75章
沈愿骑马先去谢家祖宅。
庆云县的大夫,能去的应该都去了纪家。
谢玉凛身边的大夫到底不一样,沈愿想让纪平安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马行至中途,沈愿与谢玉凛的马车遇上。
落云坐在马车外喊沈愿,“沈主簿!”
沈愿勒停马,奇怪落云为何在这。
“凛公子让大夫来了,有两个呢,都是好手。公子让我给你带话,叫你别担心,大夫和药材都会给最好的。”
沈愿闻言,提着的心,放下了些。
也是他关心则乱,纪家和谢家怎么说也沾亲带故,谢玉凛人就在庆云县,怎么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赶去纪家。
一屋子的大夫已然束手无策,只能等这两天看人的具体情况。
纪明丰和赵月韵听说谢家派了大夫过来,犹如绝处逢生,直接冲出门去迎接。
两名大夫进去看纪平安,各自的药童提着医药箱子跟着一起进去,其他人全部被请出来。
纪明丰这才分出心神,去感谢沈愿,“多谢小愿请来谢家的大夫。”
沈愿摆手道:“不是我请来的,是五叔公得知平安哥消息后,派了人来。”
纪明丰和赵月韵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敢这样想。
纪家和谢家虽说有些渊源,但他们的女儿是去给偏房做的妾室,连个正室都不是。更别说还是旁支庶出,不是嫡系。
能让谢玉凛派人来瞧,肯定不会是因为纪家和谢家的那点关系。
二人狐疑看向落云,落云只是微笑,在沈愿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摇摇头。
纪明丰夫妇二人见谢家来的人无意解释,便也没有再过多询问。
纪家茶楼。
沈愿托了暗卫去给纪兴旺带口信,说明原因,今日他无法去茶楼那边说书。
对于这些突发情况,此前也早有方案应对。
茶楼其他的说书人们,都是同步学习新一章的说书内容。
若遇到沈愿不能说的情况,也能由其他说书人顶上,不会耽误茶客们的功夫。
不少人都是冲着沈愿来听,就认他说的。
此番来却没听成,多少有异议。
纪兴旺给每人送了一壶茶,并给出沈愿明日一定会来说书的准信。茶客们也能理解急事不便,加之纪兴旺处理快速,回复明确,故事也是照样说,茶客们心头的气来得快消的也快。
谢家的两个大夫和庆云县的大夫们是一个看法。
若是两天后人还是不醒,怕是就难了。
他们看了一下庆云县大夫们的药方,加以改进后,又添了几味新药进去。
这些药市面上都没得卖,只有谢家才有的珍贵草药。
多这几味药,活命的几率也会随着增多。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交给纪平安自己。
大夫出来后说人可以进去看看,沈愿立即向前。
看着毫无血色,趴在床榻上的纪平安,沈愿有一瞬间失神。
他蹲在纪平安床头,伸手想碰一下纪平安的脸,都怕弄疼了人。
背后白色麻布下,隐约渗透出来的血迹,让沈愿呼吸都微滞。
这得伤得多重啊。
沈愿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纪平安的手背,声音低哑,“哥,你一定要活着。”
沈愿待到晌午才离开纪家,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秦时松。
“秦头,你来了怎么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