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平安想了一下,含糊道:“好像四五口吧,我叫人来给你说。”
管家带着记录家仆的竹简过来,给沈愿念纪兴旺一家的情况。
“有二子一女,长子一家六口,与田庄丫鬟牛四丫生儿二,生女二。于田庄务农。次女嫁小厮刘德,生女一,生儿一。幼子一家三口,与丫鬟春燕生女一。于府上做杂事洒扫。”
纪家茶楼里的人都是纪平安说了算,沈愿得到纪平安的应允,也需要再问问纪兴旺的意见。
“哥,如果纪掌柜不同意的话,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纪平安不明白主家一句话的事,沈愿为何还多此一举去问,但他还是听沈愿的话,“成,都听你的。”
“啥?我、我去给说书工会做副会长?!”纪兴旺吓的都结巴了,直愣愣的看向对面的沈愿,“小愿啊,你没说笑话吧?”
纪兴旺在短暂的惊喜后,是浓烈的不自信,不相信,“我不成的,连个茶楼都做不好。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茶楼都被我管没了,东家都要拿去卖。说书工会这是多重要的地方,我去做二把手,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纪兴旺是真的害怕,他觉着沈愿好,喜欢沈愿,所以就想沈愿能更好。
他帮忙干干杂活琐事可以,做管理的人,实在是害怕做不好,坏了沈愿的事。
那简直是叫他比死还难受。
沈愿慢悠悠倒水,递给纪兴旺。
“掌柜的,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做的特别好。”沈愿实打实的和纪兴旺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此前就说过,你踏实肯干,愿意学习,对人对事负责。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纪兴旺资质平庸,从来不是能开疆扩土型的人。
但他是最好的守成型、稳扎稳打型。
冲锋陷阵的事自有善于此道的人去做,后方的平稳也需要对应的人来干。
茶楼自从添加说书之后,纪兴旺上下操持,没有半分纰漏,反而越来越好。
沈愿说书是一部分,纪兴旺的管理维护也不可或缺。
纪兴旺陷入沉思。
做茶楼的掌柜很好,尤其是现在的茶楼。
今后只要他不瞎折腾,纪家茶楼会一直保持,家主看在沈愿的份上也不会叫别人来顶替他。
纪兴旺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的晚年生活。
此后大概率顺风顺水,平淡的过着。
他如今也四十多岁,年纪很大了。从纪家宅院里面,一路摸爬滚打到当上茶楼掌柜,用了二十多年。
说书工会是新的东西,新到此前都不存在过。
纪兴旺也能想到,有沈愿在,说书工会的发展将是他无法想象的大。
他去了是二把手,是副会长。
他即便已经四十岁,未来依旧还有无限大的可能。
一边是足以他安享晚年的茶楼,一边是充满挑战,未知的说书工会。
纪兴旺心中产生纠结。
而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这个情况,竟然还会因此纠结,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去说书工会。
想给沈愿当副手,哪怕是四十多岁,也想要去做。
沈愿看得到他,明白他。
他得到的肯定一向很少,几乎都是从沈愿口中说出。
“纪家那边……”纪兴旺有些犹豫,不知要如何与主家开口。
他毕竟是家仆,祖辈都是纪家的仆从。
他的家眷也都是纪家的仆从。
人一旦入奴籍,就再无法脱籍。他身为纪家家仆,又如何给沈愿做事呢?
沈愿知道纪兴旺心动,他道:“掌柜的你同意的话,纪家那边不是问题。平安哥会将你家人的契书都给我。不过你女儿嫁给了小厮,他们一家的不行。”
“听闻你长子是在庄子里种地,我家中也买了地,尚未找到合适的佃户,他们可以在大树村继续种地。”
纪兴旺大喜。
大儿子一家一直在庄子上,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算算上次见面还是小孙女出生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
转眼也有些年头了。
要是在大树村,他们想见面那可比去庄子上方便太多。
纪兴旺再没有犹豫,当即点头,“我回去就和家里人说一声。小愿、不对,该改口喊东家了。往后你说啥,我干啥。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愿笑道:“没事,不用改口,就叫我小愿。”
纪兴旺呵呵笑,心里头高兴呐。他也是个被器重赏识的人了!
“对了掌柜的,你家老幺和他媳妇都会做啥?”
人来了总得有活干才行,沈愿寻思从纪兴旺这了解一下。
纪兴旺也说不上来,他回去的时候和老幺一家时间也对不上,见面也不太多。
他想了想才说:“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有些呆,喜欢一个人蹲着拿树枝玩,长大后吧我也忙,不怎么见到。他成家见面更少了,叫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纪兴旺最后还是实诚的夸了两句,“不过他性子好,人老实憨厚,就是不爱讲话。做事认真踏实,任劳任怨。”
“我小儿媳也是,两口子都不怎么爱说话。但心眼性子都是好的。”
要是不好,他也不敢结这个亲。他一家没一个厉害人,真娶个厉害的,家里吃不消啊。
沈愿大概有了解,等人来得时候再问问看看。
纪兴旺这边点头,事情办的就很快。
纪平安隔天就把纪兴旺一家老小的籍契全部给了沈愿,沈愿回去后把家里院子规划了一下,得让纪雨也就是纪兴旺大儿子一家有地方住。
听说家里地有人种了,沈安娘也松口气。
本来以为佃户好找,结果没想到这么难。
倒也不是没人来,反而是人来得多。都是冲着良田好丰收来的,大树村的都有不少人来找,就是想佃地。
可人多地少,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给谁家佃好像都不对。
刘村长他们也没法子,这关乎于最重要的粮食生计,谁来说都不好使。
村里的排斥村外的,闹着说不准要村外的人。一个村的近的排斥远的,说他们路远照顾不好地,离得近好照看。
吵来吵去没完没了,左右沈愿也不是很急,干脆就先冷处理,谁家也不要。
沈安娘听说人是纪家来的有籍契的家仆,她将沈愿给她的籍契收好,高兴的去给他们收拾屋子。
家里有多点人住好啊,乡下地方人多才安全。
地也有人种了,他们沈家自己人种,也不怕谁说什么,更不怕有人眼红佃户搞破坏,拔秧子。
……
说书工会的牌子一到,挂上去就是开张。
周围的商户们,早在徐家茶楼里面有人打扫的时候就奇怪呢,不知道是哪家富户拿下了徐家茶楼这样的好地段。
一打听说是沈主簿买的,各家有什么心思的都歇下。
大家伙以为沈愿买茶楼是为了和纪家分家单干,好说歹说他一个主簿,还给纪家茶楼说书,怎么也说不过去。
纪明丰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油煎一样的着急。
纪家家仆挣得打赏银子其实不少,可几十人加起来才能比得过一个沈愿。
要他平白丢下那么一大笔银子,和挖他肉一样的疼。
他也知道沈愿迟早要走,不可能在纪家茶楼一直说书。
尤其是他的身份,若非他自己高兴喜欢说书,他这样的身份怎么着也不会在外头说书给别人听。
纪明丰七上八下悬着的心,是在得知沈愿找纪平安要纪兴旺的时候才放下。
他是恨不得立马将纪兴旺给送去那什么说书工会,只要沈愿还继续在纪家茶楼说书就成。
哪怕多说一天,他也能多看到一天的钱啊。
好几百两银子呢!
牌子挂上后,商户们读了一遍,说书工会。
没听过,这是干啥的?听着名字是和说书有关。
这说书还能单独开个铺子?
大家伙好奇的不行,都是邻居,干脆拎着东西进去探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