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这会正好也在呢。
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脱下,进来的各个掌柜的们纷纷楞在原地。
要说这位沈主簿也是个奇人。
寻常这些当官的,想要见一面不说比登天还难吧,就说见他们前要用的银子打点,都能铺成一条路。
沈愿官职不高可也不低,倒是叫他们没有花费一文钱,就这么冷不丁的见到了。
咋说呢,可真亲民呐。
反应比较快的布铺掌柜立即笑道:“小人见过沈主簿。见说书工会开门,我等都是周边商户,特来问好。”
沈愿年纪小,脸嫩。
但他一身掺丝绿官服穿在身上,没人敢拿年龄说事,一个个态度好得不行。
沈愿又是个更没架子的人,旁人对他好,对他笑,他更诚心。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书工会往后也请诸位多多关照啊。”
众人没想到沈愿这么接地气,人说话还客气,一点没有拿下巴瞧人。
一下子弄得大家伙还不太适应,可谁不喜欢笑脸,不喜欢和气说话的。他们也立即道:“哎呀,沈主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请不请的。往后说书工会有啥事,直接招呼我们就成。”
沈愿点点头,“大家互帮互助,和气生财嘛!”
一群想要来说书工会打探一番的商户们,最后啥也没打听出来。只是把手里带的东西送进去,又一人拿了一盒子吃食点心回礼,还有因为高兴和沈愿相处愉快,而笑的发酸的脸颊。
说书工会牌子挂上,纪兴旺就开始在说书工会上工。
老大纪雨一家因为距离,还有庄子上的事情没处理完,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大树村。
老三纪霜一家,暂时在说书工会后面的小院子里住着,晚间看顾工会,白日里帮忙干些杂活琐事。
纪家茶楼那边新掌柜的,纪平安从纪家另外派了个人去,也是个憨厚老实的,不求他多有主意往前冲,把能做好的事情做好就成。
为了方便管理,说书人们现在早上都在说书工会集合。
没到分派说书的时间,大家就各自练习。
中午和晚上说书工会供应饭食,有时候饭食会有剩多的,沈愿就对纪兴旺说,多的那些由工会提供陶碗,一碗交两文钱,装多少都算两文。一人限量一碗,对外卖。
要是工会里员工想买,也是一样。
消息一出,原本还抠搜自己员工餐,要带回家去补贴家里的员工们喜的不行。
两文钱外头也就买个芝麻烤饼的事,在工会里能有菜有肉,能不高兴吗。
“纪霜啊!快来帮婶子打饭!”
杨婶子将两文钱给坐在一旁记账的卢小海,招呼不远处擦桌子的纪霜。
卢小海收下钱也对纪霜道:“纪三哥你待会也给我打一份呗。”
“好。”纪霜不好意思的应一声,拿起陶碗开始给杨婶子“盖房子”。
自从大家发现纪霜打饭十分厉害,一模一样的陶碗,他总能将饭菜弄得最多后,都喜欢找他来帮忙打。
员工们打完之后,开后院的小门,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都是周边穷巷子的老百姓们。
头两天知道两文钱能买到肉菜和粟米饭,还都不相信呢。好奇过来看看,还真能!
按着顺序交钱进来,杨婶子几人在菜盆后面看着。
虽说也没几天,不过来的人杨婶子基本上也都熟悉了。
“杨婶子今个儿吃完啦?”妇人手里拿着工会的陶碗,手臂上挂着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的大陶碗,打完了饭菜直接往自家大陶碗里扣就成。
杨婶子是后厨做饭的,对菜色了如指掌,她应了一声,“吃完了,今天做了鸡肉,你打的时候,记得在粟米饭上淋点汤,可鲜着呢。”
妇人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杨婶子提醒了。”
“哎呀,你们在这做活啊,我瞧着比在大户人家干活还好呢。你们这东家也是好人呐,愿意给我们这样的帮助,不然这两文钱哪能买着东西哦!”
后头的年轻媳妇也跟着道:“谁说不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两天,家里娃娃就两天没喊过肚子饿。大人肚子饿一饿没什么,娃娃不能饿着。两文钱能叫几个娃娃吃饱饭,我做梦都不敢想。”
杨婶子就爱听他们说这些,脸上笑也更深,“我家也一样的。”
大家都在因为能有一顿饱饭吃而感到高兴,突然有道声音压低了凑近对杨婶子道:“嗳,你们这些做菜的平时不能多做一些吗?这样能打到饭的人也能多点,你们自己个还能多装点勒。反正也不花你们的钱,还对咱们大伙都好。我瞧你们这个东家是善心的,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不善心的话,这些剩下的吃食,就算是倒了也不会给他们吃的。
周围听到的人全部都噤声,杨婶子脸上笑意一下子就没了,直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陶碗往桌面上一蹬。
她叉着腰就火力全开,一点没给情面,“我说你是占便宜没个够,这辈子指望着别人施舍给你的那两口饭养活全家,比乞丐也不如了是吧。乞丐只喂饱自己,你倒好连吃带拿不晓得感恩,寻思别人养你一大家。”
“对,我东家就是人好心眼好,不然也喂不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教唆老娘我坑他的银钱饱你的肚子。瞧瞧你说的为了谁好谁好,不都是为了你自个好。你有这功夫心眼子不如去倒两桶粪水,还能挣上个把文,省得你吃饱了肚子开始算计人。”
那老妇指着杨婶子手指都气得发抖,“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东家是不愿意浪费粮食,这才想这么个主意,给大家都能行个方便。你这老滑头倒是想得美,叫我东家平白养你啊?你再撺掇一个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杨婶子一嗓子吼的没人敢动,一旁的卢小海瞧着那老妇人眼熟,“你不是菜市上摆摊卖菜的嘛?”
后厨的菜都是定下要买什么,然后交给两个采买出去买。
卢小海天天去买菜,自然是认得一些人。
杨婶子嘿了一声,“好啊,你在这等着呢?还指望多买你家菜来做不成?”
卢小海道:“她家的菜都不好,我们没有在她家买过。”
这下杨婶子更气了,直要把人赶出去。
老妇人一听这还了得,急的往地上一趟,哭嚎着说:“哎呀!沈主簿的手下打人啦!”
气得杨婶子直跺脚,她要是真打了还好说,关键她一下没碰着,这才憋屈。
卢小海年纪轻,这样的场面他少见。另一个采买邱大娘悄摸的拉来洒扫擦拭的赵老太。
赵老太就是当时面试的第一个,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过来干活。上工的这几日她是无比珍惜,将工会和沈愿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赵老太在石头巷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往前走两步,直接哎呦一声,也往地上一趟。
“丧良心的缺德鬼,我这把老骨头都被绊散架咯,你得带我去看大夫,不然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一大家子,我死不瞑目啊!”
之前的老妇人一听鬼字,还听对方说做鬼也要缠着,又是什么死不瞑目的,这样晦气的话,她是听都不敢听,更别提说出口。
人被吓的一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的土也没拍,麻溜跑走了。
赵老太从地上坐起来,哼,鬼怕个啥。啥也没有穷得活不了可怕!
还是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呐。
队伍里不乏有和那个老妇人一样心思的人,这会瞧见工会的员工心全部向着工会,知道一时半会是难以说服,便也歇下心思,不敢表露。
不然他们也得和那老妇人一样,再吃不上这样便宜的饭菜了。
隔日,卢小海和邱大娘去市场买菜买肉,瞧见昨天的那老妇,两人都偏过脸不朝着她那边走。
“哟,这家的葫芦瓜不错,看着嫩。”邱大娘蹲下身挑拣,卢小海在一旁候着,观看邱大娘如何挑选,自己默默学习。
卖瓜的汉子乐呵道:“娘子有眼光,老汉我是种瓜好手,我种的瓜都是又好又大,吃起来还鲜嫩,不比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