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为重。
沈愿又派出去几个暗卫,带着一些文刀和武刀,让他们去城南和城北通知警醒。
满县城的火油,火既然烧起来,就不可能只有城东和城西。
城西。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沈愿等人来的时候,已经是浓烟滚滚,火浪汹涌。
这边居住的人口多,房子密集连成一片,火烧的旺盛。
有不少百姓们逃出来,脸上全都是黑灰,紧张无措的站在夜色之中。
“官爷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寻常见到刀吏害怕腿软的百姓们,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官老爷啊,咱房子给烧了啊!”
“家没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弄没了,官老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全烧没了啊!以后日子可咋过,该死的纵火贼,你不得好死啊!”
沈愿听着大家愤怒、惊慌、委屈的控诉,他冷静的指挥文刀和武刀全力拆出隔离带,能少烧一点是一点。
随后组织能动的百姓们去喊其他巷子的人起来。
火势凶猛,只靠着他们眼下这点人,不可能灭掉这场火。
烟雾浓的呛人,许多百姓不是被叫起来,而是被烟雾呛醒。
也好在有人叫起,越早清醒越能够跑出来,远离浓烟。
火越少越旺,文刀和武刀们在滚滚黑烟之中拼命的拆屋舍。
百姓们看着还没有被烧到的房子被拆,心里是一肚子的疑惑和愤怒,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
沈愿见秦时松他们的体力消耗太快,火烧的更快。
烟雾卷过来的话,被烟呛根本就没办法在拆。
他只能对百姓们大声喊着解释,“诸位!还请诸位帮忙,一起去拆掉那边的屋舍。这样火烧过去,那边没有木柴草顶可烧,火会慢慢的停止!”
沈愿的声音一遍遍的响起,烟呛到他嗓子里,整个喉咙都疼的要命。
他能明白房子对百姓们的重要性,要他们去拆尚未烧到的房子,不亚于让饥饿的人把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直接倒掉。
就在沈愿以为无法说服百姓们的时候,一个婶子突然出声问道:“官老爷,咱们把那房子拆了,火真的就不会再烧了?”
沈愿没有骗他们,而是实话实说,“如果隔离带拆的够大就不会,不够大的话,还需要再往前拆。”
所有人看向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这就够了。
有让它能停下的几率,就够了。
“我去帮忙!”那婶子一撸袖子往前跑,瘦弱的身影透着决绝。
“我也去!”
“我去!”
“等等我!”
有了人打头阵个,后面全都动了起来。
沈愿还以为要再多游说一阵子,没想到所有人全都去帮忙了。
落在后面的老年人们也颤颤巍巍的要过去。
沈愿上前拦住他们,“诸位老者,你们快停下,找个地方歇一歇。”
打头的老妇人激动道:“以往咱们这里有事,官老爷要么不来,要么来的晚。也不是没有失火过,这是头一回来得这样早,也是头一回如此拼命的救人灭火。”
也正因如此,沈愿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说服百姓们去拆房子。
他们感受到了沈愿想要救人灭火的心意。
看着在火中来来回回的刀吏们,老妇人眼含热泪,“官爷,你看着面善,老人家我壮着胆子和官爷多说两句。要是说话得罪了,求官爷别见怪。我们虽然一把老骨头,也想帮帮忙,不只叫你们忙活。”
“若是往后、往后咱这要是还有事,也请请你们,还能来早一点点成不?”
沈愿无法想象之前无辜丧生过多少人,才会让老人家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出这样一番恳求的话。
他只能先安抚他们,让他们放心,先找一个地方待着。
“若是想要帮忙的话,可以帮我一起准备吃食和水。他们都是体力活,需要及时补充食物和水才成。”
老人家们没一个说不的,纷纷点头。
沈愿带着一群老者准备食物还有干净的水,这些也需要去找才行。
就在他带着人往前走时,变故横生。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手中拿着刀,直直的朝着沈愿劈去。
沈愿下意识推开身边最近的老者,以免他被伤到,自己顺势就地一滚,躲过一击。
然而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冒出来,目标正是沈愿。
留在沈愿身边护着的两个暗卫反应同样迅速,与一众黑衣人缠斗。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愿方向。
两个暗卫对抗黑衣人越发的吃力,沈愿会些拳脚功夫,但对着那么多拿大刀的人,他也撑不住。
眼看着刀要砍中沈愿的脖颈,两名暗卫被缠住,沈愿也精疲力竭,就连躲开都难。
刀落下的瞬息之间,沈愿脑袋一片空白,最后慢慢汇聚一个念头。
他似乎又要死了。
“阿愿……”
沉闷的声音轻唤,沈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被一个人抱住,刀砍入肉的声音又闷又重,沈愿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
抱着他的人带着面罩,露出的眉眼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
而后方持刀砍人的黑衣人突然倒地,吸引了沈愿视线,对方胸口有一支从后穿过大半的箭。
沈愿听见替他挡刀的黑衣人看向地上中箭之人,小声的说了一句,“又输了。”
此前的那声阿愿若说是听错了,那这一声又输了,沈愿听的清楚。
如此熟悉的声音。
“子……”
沈愿的一声子隽哥没能说出口,那黑衣人便紧紧抓着他戴木镯的手腕,沉声道:“不要靠近谢玉凛,我走了。”
宋子隽走的很快,沈愿想要抓住他,抓了个空。
在宋子隽松开的那一瞬,沈愿听见了马蹄声。
他转头看去,越来越近的高马之上,是本该在幽阳替武帝解决北国使臣问题的谢玉凛。
谢玉凛一身黑衣,袖口以护腕束紧,单手持弓,驾马而来。
后面跟着的是谢家的护卫,还有将士。
谢玉凛的马在沈愿面前停下,其他所有人继续向前追击。
火光映照,谢玉凛翻身下马,盯着沈愿看,“受伤没有?”
沈愿摇摇头。
谢玉凛似乎没信,他伸手拉住沈愿的手腕,洁白干净的手套上瞬间染上脏污。
谢玉凛轻轻皱眉,确定人真的没有受伤后,取出帕子替沈愿擦他脏兮兮的脸。
“五叔公不是去幽阳了吗?”
“没去。”
沈愿顿了一瞬,“那为何骗我?”
谢玉凛一惯的冷静,看不出情绪,声音淡淡,“诱敌。”
沈愿偏过头,不让谢玉凛再擦他的脸,“敌是宋子隽,对吗?”
“是。”
谢玉凛确认了沈愿的猜想。
沈愿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我不问其他,只问一句,你们是不是都在利用我。”
谢玉凛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却绕了好几圈才道:“是。”
沈愿挣脱谢玉凛的手要走,谢玉凛眉间轻皱,“这里危险,你跟我走,洗漱干净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是庆云县主簿,这里我的官职最大,得做好表率。”
沈愿拒绝的话让谢玉凛有些莫名烦躁,他道:“这里有刀吏、谢家护卫和将士,不会再有什么事。”
“五……凛公子。”沈愿抬头看谢玉凛的脸,一如既往的俊美,冷漠。他压着自己的怒火,“其实我现在很生气,你利用我,还要我如同没事人一样,与之前一般你说什么就听什么,跟着你走吗?”
沈愿深吸一口气,眉间拧起,心绪不平。
“但我知道,你此前帮我也是真。所以我没办法真的对你发火,这不代表我现在能忍受继续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