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毫不掩饰的对谢玉凛说出自己当下最真实的情绪感受,谢玉凛却没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想要将人强硬拽走,可看着沈愿倔强气愤,又带着些委屈的脸,下不去手。
看着沈愿瘦削的背影,谢玉凛握紧手中已经脏掉的帕子。
真生气了。
不叫他五叔公,也不对他笑了。
来通禀情报的暗卫拉回谢玉凛的视线。
“主上,城门口抓到了想要跑的庞丘。宋子隽一行人没能抓住,他们已经出城,暗卫还在追。庆云县内其他地方火势都已控制,没有着火的地方也安排了去清理火油。”
“将这些日子收集到关于庞丘的罪证全部呈上去,带人去庞家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庞丘先送去审问,看看有没有没查……”
“主上!”又有暗卫前来,对方快速道:“庞丘死了。在带他去衙门的路上,有细作余孽借机刺杀。细作在我等抓住他的时候,已经服毒自尽。”
原本就怀疑宋子隽留了什么后手坑人,这下谢玉凛直接就确定了。
定是留了后手,且这事庞丘还知道。
只是如今人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第82章
谢玉凛带人来的及时,甚至连驻扎州府的军队都被调来灭火救人,庆云县没有真的全都陷入火海之中。
不过城东和城西两处烧的比较厉害。
城东因为富户们宅院够大,火油也是在外面。加之每家每户都备防火灭火的水渠或是水缸,仆从也多,虽然每家都有烧毁但倒是没有谁家全被烧成废墟的。
城西是半个地界都被烧成了废墟,伤亡无数,还在统计。
另外的半个地界有一小半是被强拆了设置隔离带,这才将剩下的地方给保全。
庞县令死了,县丞是庆云县最大的官。
老县丞一把年纪,跟在沈愿后头,走的磕磕绊绊。
“沈主簿啊,这城西的灾民咱们怎么安置呐?”
“前些年一直在打仗,国库空的厉害,咱们县衙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灾民这么多,吃的上面怕是也不够的。”
“哎呀,还有好多人受伤呐,草药和大夫的人手也都不够呢,这些可都咋整啊。”
“沈主簿哇,你别嫌弃我絮叨啰嗦,啥也不懂。以往这些事,咱也没个插手的机会呀。”
老县丞说了一路的话,上了年纪了,走这些路就上气接不了下气,呼哧呼哧的喘。
沈愿已经放慢脚步,他听老县丞话说完了不继续,这才开口说:“王县丞说的在下都有考虑过。灾后重建需要的力量是庞大的,光靠着衙门肯定不行。百姓们比我们想的要坚韧,他们已经在自救。”
老县丞面露喜色,“那感情好,咱们就省事了,只要叫刀吏们盯一下别叫盗贼嚣张就万事大吉啦。沈主簿累了不?咱走到这已经够了,回去歇歇吧。”
见老县丞还是以之前的想法态度来对待,沈愿也没说什么,这一把年纪了想让他改都难。
“只靠衙门不行,只靠百姓们自救也同样不行。衙门万不可袖手旁观,我们要帮助百姓们一起,官民齐心,才能更快更好的将城西建立起来。”
王县丞嘴角一抽,没想到沈愿年纪轻轻官腔是打得一套又一套,嘴皮子如此利索,不愧是说书的。
“依我看啊,有刀吏们盯着一下盗贼就够了。”到底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事,王县丞还是想要多争取一下,“以往遇到差不多的事,庞县令也都是这么做的。这回受灾面积大,吃的上面衙门缩减下用度给他们发点粮食。再多的也没有,毕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后面上头还得追责呢。”
一想到这个王县丞皱巴巴的老脸更苦了,上回上交了一个私盐矿的事嘉奖还没下来,甜头都还没尝到,就得吃个大苦头。
他这命啊,真是太苦了。
心里哭完自己命苦,也不忘骂庞县令两句,死了还给他添堵。
沈愿哪里不知道王县丞是想躲责任,不想麻烦。
按着律法规定,也正如王县丞所言,不是天灾的话朝廷赈灾确实没有。人祸造成的灾比起天灾毕竟规模不大,都是靠当地自己解决。
就算是朝廷给赈灾,也没官员真敢上报,和政绩升迁挂钩的事,能隐则隐。
庆云县的这场人祸,老百姓们也不想发生,难不成就真的把一群受灾的百姓丢下,叫他们自生自灭?
“王县丞若是没有心力的话,后面的事情我来管就好。”沈愿当了主簿,没遇到事情还好,如今遇到了他便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王县丞是巴不得,立即道:“好好好,听闻沈主簿是凛公子推荐来的,果然是有魄力啊!”
听到谢玉凛,沈愿心下一沉,说不上来的闷。
城西灾后重建之事彻底落在沈愿头上,王县丞说不管就真的一点也不管。
不过他有一点好,那便是沈愿在城西重建之事上不论做什么,他一概不问。
衙门的刀吏们被安排出去,粮仓也被放开,刀吏们因为在外帮助重建,沈愿让他们直接在外面吃,不再来回去公厨。
公厨那边少一群刀吏去吃,收入是直降谷底。
那边的负责人急的去找王县丞,要他管一管沈愿。
王县丞也是一句话:那不都是为了城西重建嘛,你要是比沈主簿有法子,那你去重建,我叫刀吏回公厨吃饭。
一句话噎的人没话说。
正如王县丞所言,衙门粮仓也没有多少粮食。
亏空比想象的多。
沈愿都没办法想这县衙里的各个官员,到底都贪了多少。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没吃的可不行。
城西的百姓们看着越来越清的粥水,他们都自发把厚一点的粥给刀吏们。
秦时松看着他们和百姓们手里两碗不一样的粥,心里很不是滋味。
黎宝珠捧着满当当的粥碗,坐在角落里抹眼泪。
秦时松走过来,伸腿踢了一下黎宝珠脚尖,“累了就回家休息,搁这哭个啥?”
“谁和你一样是个铁石心肠。”黎宝珠不满的回踢回去,眼睛哭的红彤彤的,低头看着碗里的粟米粥,带着鼻音道:“他们自己个儿都吃不饱,还给我多的。说我们辛苦,不能饿着,他们饿习惯了不觉得饿。他们都瘦成啥样了,我比他们胖一圈,咋还叫我多吃呢。”
“还说感谢我们,说以前都他们自己来,没想到我们这次会来帮忙。”黎宝珠说着说着又哭了,“你说我以前咋就没来帮过他们呢?”
秦时松自小就在村子里活,后来去了一趟战场,底层的世界他待的久,看得透。
老百姓说白了,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仅此而已。
上面当官的再怎么折腾,为名利如何争夺,他们不在意。
给他们一点好,就能一直记着,说是个好官。对他们坏吧,也能忍着,因为要活。
秦时松喝了一碗稠粥,没有推拒。
他喝了,就是应下,不把城西建好了,他不会离开。
“你看粥能看出个花来,赶紧喝了来干活。”
黎宝珠一听有道理,捧着粥碗一边哭一边呼啦啦的喝。
翌日,衙门粮食眼看要告罄。
谢家在城西设置了粥棚,虽说都是陈年粟米,粥也没有多稠,不过比起之前的要好很多,每人还能有个粟米窝窝吃。
来粥棚这边的是谢玉凛贴身小厮之一,落云。
见到沈愿,落云立即取出一个食盒,笑的像一朵向阳花,“沈主簿,这是从幽阳那边快马加鞭,水陆两行,好不容易送来的点心。凛公子特意叫我拿来给沈主簿尝尝。”
沈愿看着精致的食盒,“多谢凛公子美意,我不爱吃甜的。”
落云嘴角的笑僵硬住,他见惯了和善活泼,说什么都笑着点头的沈愿,如此坚定拒绝的沈愿还是头一回见。
“啊,不喜欢吃甜的啊,那、那不吃吧。”落云悻悻的把食盒放回去,“那沈主簿喜欢吃什么?”
沈愿直言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什么也不喜欢吃。今日的粥棚,多谢凛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