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的人们脸上带着期盼希冀,焦灼又雀跃的等待。
看到前面的人领到钱高兴离开,后面的人也跟着一块笑的开心。
肉市。
刘老三揣着手缩起脖子,径直朝着胡屠户的肉摊子上走。
胡屠户看到刘老三,大胡子一咧,“哟,刘三哥来啦。许久不见,吃了没?我这还有点大骨头,刘三哥拿回去炖炖汤喝。”
说着胡屠户就去捡大骨头,刘老三笑吟吟的拉住人,“哎哎,胡老弟不用不用。每次走这边你都要给我点东西带回去,我哪好意思往这边走哟。”
两人都曾在战场上杀过敌,彼此救过彼此的命,这是正经八百过命的交情。
胡屠户回来后接手家里的屠户生意,杀猪宰羊卖肉。
刘老三家中没有个传承,身子骨硬朗那会还能扛扛大包养家糊口。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体力活渐渐都干不动了。家里少一人的收入,日子越发艰难。
胡屠户时不时的会给点肉接济,刘老三哪里肯要。
后来便只给一些骨头,骨头是不卖钱的。不过因为柴火要钱,炖骨头费柴刘老三收的也少。
但每次年关的时候,刘老三会收,家里吃不上肉穿不上暖衣,柴火也不能常烧,一年到头就喝个暖呼呼的骨头汤,也算是成功过了年关。
胡屠户拿大骨头的手顿住,带着重量的大铁刀要去割肉,“眼看年关,这肉啊当我给孩子们吃。”
刘老三脸上露出笑,“胡老弟啊,你给刘三哥我割一斤板油,再来一斤腿肉。”
刘老三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手里攥着个破旧钱袋子。
平时空荡荡的钱袋子,今日变得鼓鼓囊囊。
还是从未有过的鼓囊。
财不外露,刘老三时刻警惕周围,看有没有人盯着他看。
“今个肉价咋算?”刘老三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憨笑,“三哥找到了谋生的活计,往后都照顾我胡老弟生意。”
胡屠户见刘老三是真赚钱了,替他高兴,“这是什么活计?这么多月钱会不会很累?你身体受得住不?”
刘老三小声的和胡屠户说了说书工会的事,之前没有彻底定下,他谁都没敢告诉。
胡屠户虽上了年纪,依旧一身腱子肉,壮实的像座小山。
他闻言两眼一红,想起战场上刘老三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拖着伤体背他回军营。
那时候刘三哥就说:往后咱哥两都要好好活着。
终于,刘三哥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按今个儿肉价,板油三哥你给五十文,腿肉二十五文。”
刘老三不大信,“快到年节,板油应该更贵吧。”
胡屠户利落的割板油和肉,用草绳快速串绑好,“就这么多,外头怪冷的,三哥你买完快些回家去。”
刘老三心里知道胡屠户有意少收了他银钱,接过肉,他赶紧道:“胡老弟,明个儿带着弟妹和孩子们来家里吃饭啊,算是给老哥我添喜气。”
“成,明儿个一准去!”
……
楚小山一路小跑着回家,路上有人喊他,他匆匆应一声速度丝毫不减。
楚家人口多,十几号人挤三间屋子,晚上睡觉都快是叠着睡。
人多的好处就是家里能赚钱的多,坏处是交税也多。
像他们这样家里没有个手艺活的人家,在县里干活就只能做苦力。
家里赚的钱一年到头只够平一家子日常花销嚼用,攒是一个子也攒不下来。
若是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仅攒不下来银子,还得欠外债。
“山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码头那边已经停工了?”楚母正在浆洗,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冻的通红。
冬日的时候,因为河面结冰,水运会停一段时间。
扛大包的、拉船的纤夫都会没活干。
楚母又看门外,“你大哥、四哥咋没回来?”
二人一个也是扛大包,一个是拉船的纤夫,全是干苦力活。
“大郎说码头后日才停呢。”说话的是楚大郎的媳妇,她话说完,连同楚母都担心的看向楚小山。
怕楚小山是得罪人,以后不能去码头扛大包。
也担心楚小山是不是哪不舒服,瞧他一直捂着肚子,怕他肚子出问题,家里眼下也没个钱去抓药。
楚小山把门关紧,蹲在二人跟前,神神秘秘的说:“娘,大嫂,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楚母和楚大嫂浆洗衣物的手没停,一边洗衣服一边扭头看楚小山怀里。
麻绳串好的铜钱,一圈又一圈,堆在破旧的衣服上。
原先以为楚小山是肚子不舒服一直捂着,没成想是兜了一兜子的铜钱!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楚母和楚大嫂瞪大双眼。
“山啊!你是不是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了!”楚母着急的连衣服也不洗了,冰冷的手带着水拉着楚小山就劝他,“你偷了谁家的钱?咱给还回去,这事可不能做啊!”
楚大嫂也没见过这么多铜钱,眼睛都看直了。
楚小山看他娘这么着急,赶紧解释,“娘,我是那种人嘛?这是我新找的活计,会长给我预支的工钱。”
“啥新活计?你不是在码头扛大包?会长又是什么?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咋这么多主意?到底是咋回事!”
楚母被楚小山的话弄的越来越懵,一肚子的疑惑。
楚小山这才缓缓道来。
纪兴旺招募说书人的消息传到码头,楚小山正好听见,知道说书工会是沈愿的,那边需要人,他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
之前他中暑差点死了,是那一碗薄荷绿豆水救他回来的。
那时候楚小山就一个念头,甭管恩公最后要不要他,他是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这事他没敢叫家里人知道,他之前扛大包的活计也不容易得。家里还托关系,塞了小吏好些粟米窝窝,还有一块肉,答应每天的工钱给六成给那个小吏,给满三个月,这才把他弄进码头扛大包呢。
不然的话,扛大包的活计有的是青壮力去干,根本轮不着他。
如今他已经和说书工会签了契书,头三个月的工钱都预支来了,也能叫家中人知道。
楚母听到楚小山说他不去扛大包了,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听他说去说书工会干,讲了一遍那里的待遇,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这次是惊讶的,“你说啥?供你白吃两顿饭,还一月给你六百文的月钱,干的好另外还有奖钱?你这孩青天白日做大梦呢?这样好的活计,咋可能落咱们头上。”
就算是落在他们头上,那肯定也是掏空家底去换来的活。
楚小山不语,只是颠颠自己那一兜铜钱。
楚母和楚大嫂听着钱声,就算是不信也得信了。
楚母道:“还真是啊?”
“嗯呐,我们沈会长知道年关将近,专门给我们预支的工钱。大家伙都预支了。”楚小山眼里全是对沈愿的崇拜感,“我们沈会长可和别的人不一样,他顶顶顶顶好的人!那会咱们巷子口的粥棚子,那家人不是说了是沈主簿叫带动弄的嘛?我的沈会长就是沈主簿。”
听说是沈主簿,楚母就连孩子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念头也彻底打消。
人那么大一个官,就算是要他们命也就一句话的事,哪还又给饭又给钱的啊。
之前码头的薄荷绿豆水,城门口的窝窝,巷子口的粥,还有城西被烧重建时,关于沈愿的事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这是个好官,和旁的不一样。
“老天啊,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也给官老爷干上活了!”楚母激动的跪地,双手合十,虔诚的对着天拜了又拜。
楚大嫂也激动的很,楚家不分家,一家子都是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
家里最小的弟弟有了大能耐,是对他们楚家一大家子都好的事。
“大嫂,这钱你拿着。”
家里的钱都是楚大嫂管,她嘴皮子利索,脑子灵活。楚母知道大儿媳管钱精打细算,比她能耐,早早就将家里的钱给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