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因为又要多事而不大高兴的小领头,听沈愿这么说,压根就忍不住眼角直接笑出深深的褶子,一脸不好意思却自豪的拍拍胸脯。
“那是!别看咱们火头营整日就是做饭这些,可这里头学问也大着呢!还是常将军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咱们火头营的不同之处,难怪能被咱们陛下重用呢,人家多聪明呐。”
火夫承诺道:“今个儿二位小将就跟着我后头,有啥不懂的尽管问,一定全都告诉你们,无有欺瞒。”
沈愿也喜欢眼前小领队的豪爽,先报了名号,“这位哥哥你唤我小愿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瞧着脸嫩,做我儿子都做得,叫我一声哥哥,可是给我贴金叫年轻了。”说着还摸摸自己枯燥的大脸盘子,“咱瞧着真有这般年轻?”
沈愿当即点头,半点不掺假,“心态好就年轻,我是真觉着该叫声哥的。”
“你这小将说话好听,咱爱听。成,我叫楚大平,是这火头营的伍长。小愿你就叫我一声大平哥。”
“大平哥,你有什么要我做的直接说。”
“你这性子咱喜欢,来来来,大平哥给你弄白菜帮子吃。哥和你说,可甜可好吃了。”
沈愿啥事还没干,先混了两个水嫩嫩的白菜帮子,他给了一个给落云,两人嚼的咔咔响。
好吃!
吃完后,沈愿撸起袖子帮忙劈柴。
楚大平一眼看过去,见沈愿下盘很稳,手上力道更是有些说法,不由惊喜,“小愿你看着瘦巴巴白嫩嫩,咱还以为你是享福的公子哥,来营中混日子的。没成想你是真有两把刷子,瞧着是练过的。”
自然是练过,当初在庆云县,谢玉凛可没少操练他。
“跟着家里人学过一阵子,本是为了保身,后来也不曾落下,每日有空了还是会练练。”
火头营里有伍长几十号,手下各自带着五人忙活,要在时间内把分到他们手上的活干完,汇到一块去赶紧做饭。
人口多,量便大。
淘米那边的人手不够,沈愿和落云跟着楚大平又去淘米。
粟米都是用大水缸淘洗,把米整袋倒进大缸里面,拿棍子搅和搅和,再用超大的爪篱把米捞出来放在竹筐子里。
水缸里的淘米水是要取出来继续用的,可以洗菜洗碗。
不能直接在水缸里洗,必须用瓢舀出来用,因为水缸底部会有沉底的粟米,水用差不多正好也好捞出来继续吃。
数十袋米淘完后,沈愿和落云累的胳膊都抬不动,好在是在规定的时辰内把米送去蒸上,不会耽误将士吃饭。
楚大平让两人坐着,没一会端了两个陶碗来。
“第一批蒸的米撇出来的米汤,这玩意比白菜帮子还难得,也就是咱在火头营隔三差五能弄两碗喝喝。”
楚大平一人给一碗,“对身体好呢,快喝快喝。”
沈愿和落云接过,道了声谢。
楚大平乐呵道:“你两都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吧?说话文绉绉的,读过书?”
“念过。”沈愿点头,笑了一声,“是教我习武的家人教的。”
落云不怎么讲话,他首要任务是保护沈愿,只是点头。
楚大平只以为落云年纪小,怕生人,也没有放在心上,便专心和沈愿讲话。
“你这家里人可真厉害,这是能文能武啊!”
“大平哥也很厉害啊,那么多的活,都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一点不出差错的全部做好交差。”
楚大平哎呀一声,黝黑的脸透着红,可不好意思了。
“你忒会夸人,咱都没被人这样夸过。”
沈愿喝一口米汤,味道不错,米香味十足。
他抿去唇上沾着的一点,随意问道:“大平哥,咱们营里吃的似是还成,能有口干的吃。我听说北国那边粮食一直少,他们吃的都是稀的。”
楚大平不喜北国,说话前先是哼了一声。
“小愿你别怪,大平哥这不是对你。”
解释完一句后他才继续说:“之前诸国都在打仗的时候,我们火头营的也去过边关那边。”
提起边关,楚大平深深的叹一口气,他指着不远处正在劈柴的劲瘦少年,“他叫阿鹰,就是那会我们在边关捡到的。这孩子全家都被北国人给杀了,他们缺粮食吃,就去抢我们武国的庄子,打我们武国的人。谁家粮食又能多?抢不到满意的数量,他们就杀人,逼人交粮食。”
“这还是非战时,若是在战时缺粮,他们可是直接吃人呐。”
提起这个,楚大平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很有阴影,“他们不仅吃武国百姓,他们北国百姓也吃。不然他们那么苦寒之地,又是如何能在诸国征战之中,一直打胜仗,武力还是诸国老大。其他诸国缺粮草,没听过说将士吃百姓血肉,只有北国。”
沈愿没想到北国在战时竟然是这样,他之前也曾奇怪过,为何那边苦寒,战争时却似乎并不缺吃,还能在诸国之中屹立不倒。
真是,够狠啊。
“北国那边现在吃稀的,是在装自己是人。等到打仗的时候,哼,那就是吃人的妖。”楚大平肯定道。
“大平哥还知道妖?”
“现在幽阳城谁不知道妖哇?要我说,就应该叫捉妖人去那边看看,是不是真是妖假装的人。”
沈愿问道:“那时候,会怕吗?”
“怕啊,怎么会不怕。”楚大平叹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压在心里的恐惧,“当时岂止是怕,是怕死了。咱晚上都不敢睡觉,睡熟后惊醒是一阵阵的胆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幸好没睡太死,没叫北国人给抓去吃了。那阿鹰刚捡回来的时候,小子整宿整宿不睡,熬的眼睛通红,最后直接晕过去了。他也怕睡觉,怕被抓走当粮食给吃了。”
“可是怕又能怎么样?还能走不成?”
楚大平抠一下地上的草根,粗糙的手指头掐着草根底部,看着草根被掐一节一节的。
“我们害怕的时候,会想边关的将士和百姓。打完仗,我们还能离开那边。可他们世代守在那,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要担心被吃。那边大小摩擦不断,可还能不守了吗?一想到这里,咱就觉得还能撑下去,只要边关的将士们不退,咱们就不退,就和北国那边硬扛到底。”
“总不能叫北国的人,真打进来。”
沈愿心情沉重。
谁不想安稳,不想安全,不想好好的归家。只是,战事起时,仗总得有人去打,战场总得有人去上。
“咚咚咚——”
随着营中鼓声有节奏的响起,楚大平立即起身,“到饭点,将士们要来吃饭了。”
“小愿快快起来,要忙起来了。咱火头营的职责就是叫将士们不饿肚子,可不能叫将士们等。”
沈愿和落云连忙起身,又帮着一起打饭。
没一会,人潮涌来,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吃食在短时间内横扫一空,将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他们现在训练很疲惫,压根没有多余精力,吃饭的时候话都不想说,就想赶紧吃完能找个地方歇一下,毕竟后面还要继续训练。
火头营众人好一通忙活,等歇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沈愿和落云二人被楚大平喊去和他手下的五人一起吃饭。
那个叫阿鹰的少年,吃饭很快,像是随时都有人同他抢一般,一阵风卷残云。
沈愿怕他噎着出声提醒,阿鹰知沈愿是伍长认识的人,之前听到对方喊伍长大平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但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
楚大平道:“这小子以前养的习惯,缺食吃,到手的食没吃肚子里就会被抢。他又几次差点饿死,弄的他手里有吃的必须第一时间吃进肚子里,不然比杀他还难受。小愿别担心,没事的,噎不着他。”
说罢到底也是担心阿鹰,楚大平声音严厉,“说多少遍了叫你慢点吃慢点吃,你在火头营里还能饿着不成?别饿不死你了,再给自己噎死。真噎死了。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你也不嫌亏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