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时,宋子隽喉间的话音辗转,他在此刻似乎失去语言能力,真话假话都无法说出。
“所以宋兄,你是在骗我吗?”沈愿再次问他。
宋子隽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看沈愿的脸,轻吐出一口气,“没有。”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说真话。
沈愿闻言,拍拍宋子隽的手臂安慰他,“既然那么努力的活着,并不是真的想死,那就再努力的试试,万一能成呢?我明日一定会帮你和五叔公好好说说的。”
宋子隽整理好情绪,再次恢复平时的模样,嘴角带笑,分不清真实情绪,“阿愿,你为何会觉得凛公子会愿意同你好好说说?”
“五叔公有很严重的洁癖吧?”沈愿问道。
他以前演过一个洁癖的角色,虽出场很少,但也因此了解了一些。
从谢玉凛到一个空间内,需要掌控周围环境的整洁程度才进入来看,洁癖程度很重。
更别提手上戴着手套,若是这里有透气的口罩,他怕是会整日戴上。
在得到宋子隽点头确认后,沈愿道:“我那日脚上脏污明显,五叔公也多次忍不住看来。以五叔公的权势地位,他可以轻易叫人强行给我把鞋子换掉。但是他没有,而是忍耐着,听完说书。”
“我想,是不愿打断已经开始的说书。”沈愿挠头,“虽说五叔公有时候确实强势,但很重礼节,是讲道理的人,不然他事后也能处置我。”
“所以我觉得和五叔公更注重的是如何解决问题,我没有其他长处,唯有说书新颖,方入五叔公的眼。”沈愿很乐观道:“我想他应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到说书,明日好好聊聊,应能找到我不入谢家,也能解决此事之法。”
宋子隽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着沈愿,眸光复杂,“阿愿,有没有人说过,你总是将人想的很好?似乎在你眼中,没有坏人一般。”
就连无人敢靠近半分的凛公子,他都能挑出好来。
凛公子讲道理?
这是怎么能连在一起的?
宋子隽很不解。
沈愿点头,“有的。”
“能看到长处优势,那也得对方有才能看见。”沈愿也很无奈,“就像那五个小吏,除了右手四指的那个,其他四人我就看不到任何好的地方。”
宋子隽觉得自己猝不及防又被夸了。
这沈愿真的是……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不忍欺骗。
利用了对方的良善真诚,倒是叫他心中生出些许愧疚,于心不忍啊。
宋子隽仰头看月,心中一唱三叹,凛公子啊凛公子,宋某为你可是连良心都丢了。
……
回到茶楼,纪兴旺套好了平板车,羊也装上车。
纪平安在茶楼没回去,等沈愿回来,和他一起去大树村。
虽说庞县令之前大规模剿匪,但天色已晚,一个人走到底还是不安全。
纪平安不放心。
沈愿驾车带着纪平安,宋子隽坐在马车后面跟着,车夫会功夫,一起护着沈愿回村。
听着车外马蹄和摇铃声,宋子隽掀开窗帘,看向前面破旧的平板车。
他不禁怀疑自己会有如此护送行为,担心的心理,是不是被沈愿算计了?
他用在沈愿身上的计谋,是不是被沈愿反向用在了他的身上?
晌午听完说书的时候,他就知道利诱一计也不会成。
沈愿得说书,在不久的将来,会给他足够多的利益。银钱在沈愿那,起不到任何作用。
宋子隽以为,他抓到了沈愿心软的弱点,蓄意亲近拉近关系,寻找时机刻意真情流露,半真半假,定能说服沈愿。
只是没想到,尔虞我诈的环境待久了,竟是险些应对不了沈愿认真诚实的双眼。
好在最终结果在他掌控之中,让沈愿同意见面商谈。
大树村,平婶子家。
寻常从不点油灯的平婶子家,此时正亮着油灯,院子里王三虎和平婶子还在等沈愿回来。
宋子隽在马车上看着老妇与茶楼见过的汉子,亲近又担忧的拉着沈愿,听他们关心和见到人平安回来欣喜的声音话语。
直到沈愿走向他时,他才回神。
“宋兄,你回去的时候,能否顺路将我哥送回纪家?”沈愿怕宋子隽为难,又补充道:“不方便也没事。”
就是要辛苦他平安哥去刘叔家里对付一晚,平婶子家实在没地方睡了。
宋子隽注视着月光下沈愿削瘦却清俊的脸,微微一笑,“好啊。”
时间不早,纪平安没有耽误,上了马车对宋子隽道谢。
沈愿与车夫道:“叔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车夫反应了一下后才沉着脸点头。
沈愿又对着探头出来,让他赶紧进屋的纪平安,还有并没有再露面的宋子隽道:“哥明天见!宋兄明天见!”
宋子隽坐在马车里,听着沈愿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手段了得!
他看向还在和沈愿挥手的纪平安,想到之前查到的纪平安相关,知道此人难相处,不喜交友,拒绝与人交流亲近。
现在看看,哪有半点和查到的相像之处?
宋子隽不由想,沈愿若是做谋士或者是细作,想要拿下什么人,应是无往不利。
谢家祖宅。
宋子隽送完纪平安回来,要去和谢玉凛汇报今日之事,约明日见面的时辰。
今日谢玉凛去山上祖坟,安葬叔父。
回来便开始沐浴,已经换六次水,清洗一个多时辰了。
宋子隽在门外恭敬等着。
第七次换水结束,宋子隽被小厮邀进屋内。
圈椅后站着一面容姣好,身形清瘦的小厮,戴着手套拿布巾在细细的为谢玉凛擦拭头发。
桌上燃烛,烛光温热色暖,却无法将清冷如月的人镀上哪怕一丝暖意。
即便沈愿那么说,宋子隽也实在无法想象,如此孤高冷冽的凛公子,会允许被拒绝。
在谢玉凛微冷的眼神看来时,宋子隽瞬间低垂眉眼,不敢再看,“属下见过凛公子,沈愿说明日可来祖宅相见商谈。”
谢玉凛嗯一声,“巳时一刻过来。”
宋子隽快速算一下时辰,那个时间正好不是沈愿说书,是王三虎说书,他立即道:“属下明日一早便去茶楼告知。”
宋子隽离开不久后,黑衣暗卫悄无声息进入房内,恭敬跪地,将宋子隽今日做的所有事情一一回禀。
在听到沈愿拉宋子隽去打架的时候,谢玉凛眸光微动。
还挺野。
第44章
马和羊暂时拴在平婶子家灶屋边上,王三虎和他二哥是睡在灶屋,有他们二人在也不怕有人来偷。
沈愿洗漱好去睡觉,弟弟妹妹们已经睡熟。
翌日一早,一整天没有见到哥哥的孩子们,早早醒来,趁着沈愿还没有去茶楼上工,搂着他抱了好一会。
还是平婶子挤了羊奶,加热后来喊人,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撒手。
沈愿托平婶子送些羊奶去刘村长家,给他家的花花喝。
想起花花那么小一个崽崽,就一丁点大,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平婶子也心疼的很。
她没耽搁,用瓦罐装了些。
羊奶是好东西,希望花花那孩子喝了之后,身上能养一点肉,平安的长大。
不然刘四媳妇怕也是活不成。
有了马不用步行,早上的时间足够多。
沈愿喂了北北喝完羊奶,又去房子那边看看进度情况,才骑马去县城。
暂时不用拖东西,板车就拆下放在平婶子家。
王三虎费了些功夫才上成功上马,沈愿叫他搂紧自己的腰,别中途再给摔下去。
非常听沈愿话的王三虎,二话没说就搂紧,整个人都贴在沈愿后背。
从没坐过马背的王三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脚踩不到实处有些慌,他企图靠说话缓解自己的紧张,“梦里的仙缘,还教骑马呢?”
沈愿点头,“是啊,不然我连马都没碰过,咋会骑嘛。”
说是诓骗人吧,倒也不算。如今沈愿觉着,前世的种种经历,倒真像是一场隔世梦境,他会的所有说是得遇仙缘,一一学习,也说的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