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没得缘分。”
书瑞做着体面可惜了两句,两人便都没在谈这事情。
“来不了?”
陆凌正在通铺那头打扫,听得了两句,跑来问书瑞。
书瑞摇摇头:“难恰当,不要紧。”
他没多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说罢了,往柜台那边去。
天气见冷,得提早囤上些炭火了,再过几日可真得上炭盆儿了,这冷天儿做甚么都冻手冻脚得很。客里晚间要没得炭取暖,人家不乐得住店。
只炭火真等到寒冬腊月上再采买,少不得涨价。
他打着算盘:“入冬可又要添一项开销了。外在趁着现在离年关还有两月,得寻买些新鲜的猪肉,鸡鸭兔熏做腊味,好是做菜使。”
腊味铺子上倒是不缺卖这些东西,只到底不如自个儿买了肉熏实惠。
书瑞一向省,能盘算来少花一些算一些,他也不想这样简省,但瞧上月里好不易挣得四十多贯钱,置办个车马就使去了一半。
不是他念叨着给陆家用了这钱,心里舍不得,实是不断有开销在,感慨钱不经用。
书瑞趴在柜台上,望着二楼:“铺子上的餐食生意还使得,就是住店生意不如何好,上月里我算着一回满店都不曾,最多一日住客便是通铺间三个,一间上房一间下房。”
陆凌守在柜台边,晓人又开始发愁生意的事了,他这哥儿,稍稍闲下就爱盘算。
“说书的拉客多也拉得是些吃餐食的,需住店的人少有闲情能在一处立着听许久的书。也不是说他们引不来客,只是发酵的时间长,需得天长日久的才成。”
“要最现成的引来住客,我瞧还得是在城门口直接拉人。进城的,许多要寻客栈落脚,反还容易最精准的找着客。”
陆凌道:“要不得我闲暇的时候驾了车子过去,在城门口试试看。咱们的铺子不占好道,外乡经行府城要落脚的,轻易不会走到咱家铺子来。”
这法子虽朴实,但确实是最有效的法子。但听得陆凌要去拉客,书瑞不由笑:“你干得来这活儿?从前卖餐食都不肯吆喝的。”
“我既是回来了客栈上,与你一同经营,自也想着法子教客栈生意更好,多赚些钱,总不能一味就在客栈上闲散着。”
陆凌道:“要不得就成了从一个月里领三贯多钱的教习,跌做了个领一贯多钱的伙计。如此这般,也就不合算了。”
“再者过去拉客也不定要吆喝,咱们客栈又不大,拢共住不得几个人,一日能拉上三两个客就好得很了,不似卖餐食一般越多人才越好。”
书瑞想了想,道:“说得是这个理,那便去试试罢。只要能拉一拉生意,法子笨些也不妨事。”
忙过了午间,又飘起了毛毛雨,弄得街市上都没得几个人。
书瑞瞧这模样,晚间生意定然也不多好,便嘱咐晴哥儿,下晌只喊一个时辰工使就够了。
铺子得闲,陆凌戴了草帽,人还真就要出去拉客了。
书瑞见状,也要一齐。
早间出门他就将晚上的菜食都一并买齐了,活儿不紧,教晴哥儿和单三妹把菜给净出来放着就成,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再回来。
陆凌见他也要去,就把车子给套了,一会儿过去了等客,也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能待着。
杨春花在铺子上见着两人一对儿出去,笑说:“你俩可真是爱生意得很,这钱不给你俩挣谁挣,雨兮兮的冷天儿,竟肯出去受罪。”
书瑞扶了扶草帽,道:“谁教是要近年关了咧,不揽点儿生意可没得钱银过年。”
两人互是打趣了两句,陆凌才扯着驴车往城门那头去。
风迎面过来凉飕飕的,他喊书瑞到车里去坐,书瑞不肯,说是就在外头坐着瞧见那般背着包袱提着箱笼的,还能顺口问一句住不住店。
陆凌说不过他,便一只手扯着缰绳,空出一只手来去牵他的手。
书瑞觉这般怪是黏糊,但陆凌的手热呼呼的,握着他的手多暖和,他也便没抽手,反是拉了拉斗篷,给两人的手给遮了起来。
第78章
城门口上人进人出的, 这外头有城防的官差把守,不许商贩在此处摆摊叫卖挡了道。
书瑞瞅了一番,倒是没见赶停在道儿边上的车马, 不少赶车载人的师傅就在附近等生意,陆凌便也寻了个空处把车子停下。
深秋近冬雨纷纷的天儿,周遭都是灰扑扑的,等人的赶车师傅都裹在厚棉衣里头, 揣手缩着个脖子, 瞧城里有人出来,便吆喝一声:“淮桥村方向, 来人便走~”
喊是如此喊,真揽得了个把散客,拉到了车跟前就教人再等等, 凑够了四个还是六个人才走。
更有资历高些的, 常走一条道儿, 熟络了, 甚至都不肖吆喝,自有乘车人认熟了他的脸就寻了过去。
今朝落雨天冷,进城来的人回去也比晴天上肯乘车些, 板车上虽也冷, 却也能早些至家少在路上受会儿雨。
故此赶车师傅的生意还都不差。
书瑞巡视了一番城门处的景象后,回头发觉陆凌这小子停了车就不知钻哪处去了,他找了找没瞧着,索性没再理会, 去车子里头取出了他们客栈的旗帜来插在篷车边上,外又立了张刻写房价的木牌子。
方才弄罢,一双手冻得怪冷, 他搓了搓手心,捂了捂手背,忽得一个暖呼呼的小水囊便塞到了他手里。
“哪处来的?”
书瑞捏了捏胀鼓鼓的水囊,仰头望着陆凌。
“进城门就有一间杂货铺,在那处买的,使个钱隔壁的食肆上灌得热水。”
陆凌将才在车子上瞧见的店铺,他握了书瑞的手一路,也没见得焐暖。夏月间他时常就觉得书瑞的手凉,这天气冷了,更是冷冰冰的,约莫是生得了一副体寒的身子。
怕是教他再风寒病了,总要更细致些看顾着。
他把书瑞的袖子拉低了些盖着他的手:“一会儿水不热了就给倒了,能再去灌水,不另收钱。”
书瑞心里有些发热,捂着水囊,将自个儿的手烫热了,复去握了握陆凌的手。
“我不冷。这天时正合宜,习武人更抗寒。”
陆凌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合手捂住了书瑞的手,低着声道:“我体热,冬里最合适给你暖床。”
书瑞脸微红,将手从陆凌手心抽出来拍了他一下,四瞅了眼,两人站在棚车后头,倒是没得人瞧着:“青天白日的胡乱说些甚,没得教人听着了笑话。”
陆凌翘起嘴角,想是再去拉书瑞的手,却是教他躲开:“还闹,不去拉生意了?”
“去。回了家我再与你闹。”
说罢,人拾了木牌子去寻客了。
这厢城楼上,一席官服的陆爹巡视了一圈修缮进度,算着年关上能不能把事办完。城楼上风大,吹得一张脸发僵,他正一头要钻进屋里去,转头却瞧见城门外头有两道身影怪是眼熟。
定睛细瞧,还真是陆凌和韶哥儿。
想是说这俩孩子落雨的冷天儿来城门口作甚,就瞅着两人在车子后头拉拉扯扯摸来摸去的,臊得人没眼儿看。
“大人,您瞧啥呢?”
说着,一小吏就要凑上前来,陆爹见状,连忙调转了眼儿,将人喊了走:“没甚,这天儿冷得很,进屋子去,吃口热汤水暖暖罢。”
城门口的两人尚不晓得陆爹今朝在外头办公,书瑞没撵着陆凌跟前揽客,在驴车这边上看着人要如何拉人,瞧他是怎跟人巧言的。
只瞧着陆凌眼睛往进城那般带了包袱的人去,迎头拦了个衣得不怎厚实的年轻后生。
“兄弟有何贵干?”
陆凌轻击了下手里拿着的木牌:“可住店?”
那年轻后生瞅了瞅牌子,道:“恁贵,上房四百个钱!”
陆凌道:“下房价贱一半,屋子不输上房多少。我夫郎亲自收拾打理的,很洁净。”
后生出来时天气还好着,下晌起了雨又没装伞,冷得不成。
肩上搂着个包袱,属实也是要寻个落脚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