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允微扑哧一声笑出来。
梁颂年对别人的爱情故事兴趣不大,正要离开去找卫生间,又听见黄允微说:“你怎么突然降级了?训尧的水平快赶上你了。”
“他……”祁绍城笑了声,“他那是憋太久了。”
黄允微语气八卦:“他最近好像在追求颂年。”
“要我说,还追什么追?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一层窗户纸而已,捅破就行。”祁绍城话音刚落,就对上沈辞心的冷眼,他只好闭嘴。
“但我总觉得哪里奇怪,他……”
黄允微想了想,斟酌着字句,“他还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们之前劝他接受颂年,他一声不吭,现在他追求颂年,对我们还是一声不吭。你看你和辞心分分合合,还有我和程然那些破事……虽然家丑不外扬,但朋友之间有什么好讳莫如深的,聊一聊,互相出出主意,心情也能好一些。但是训尧他从来不说,好的坏的全都憋在心里,不和旁人交流,就自己拿主意。”
“他就这个性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所以我才担心啊,别的方面他样样精通,但是感情的事,我觉得他并不擅长。你不觉得他永远先想着别人吗?去年我和程然闹分手,求着训尧跟我假订婚,应付一下父母,他竟然同意了,其实我都没想到他会同意。”
“你都不知道你刚分手那阵子有多可怕,眼睛都哭肿了,在家躺了三四天,你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但如果我那时候让你跟我假订婚,你愿意吗?”
祁绍城哑住了。
“我也问他了,为什么同意,他说无所谓。”
沈辞心在一旁淡淡评价:“他已经没精力去爱一个人,经营感情和婚姻了。”
“是,”祁绍城也认同,“右耳失聪这事对他影响挺大的,虽然他后来生活自如,事业发展得比谁都好,但是允微,咱们仨一起长大的,你应该能感觉出来他的变化。”
黄允微点了点头,“当然感觉得出来。”
祁绍城叹了口气,“虽然人人都夸他好,虽然他前途一片光明,但要我和他互换人生,我是不愿意的。其实他在绑架案之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爸妈几乎没参与他的成长期。
那时候世际还是个小工厂,他爸忙着谈业务,他妈忙着搞后勤,我每次去梁家找他,他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书。你说他要是个叛逆的孩子也就罢了,但他学习优异,完全不让人操心,父母就完全放手让他自由生长了。
梁栎出生之后,世际的发展趋于平稳,他爸妈倒是有时间养孩子了,人到中年开始学着做一对好父母了,结果因为梁栎的病,全家人的关注理所当然都聚在梁栎身上。”
祁绍城拿过沈辞心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他爸把他推上位那一段时间,那么大的压力,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
梁孝生四十五岁才得子,商海沉浮十余载,几乎没休息过一天,早有了退居二线的念头。因此在梁训尧毕业那年,梁孝生不顾董事局反对,以持有绝对比例的控股股东身份,直接委派梁训尧为董事。半年后,在董事局会议上,过半数董事投票决定,选举梁训尧为董事会主席。而这些事,他几乎没和梁训尧商量。
那时候梁训尧才二十四岁,右耳失聪,顶着世际董事会的冷嘲热讽和溱岛媒体的巨大舆论压力,匆匆继承了父亲的位子。
一晃过去十年。
“他竟然完全没长歪,这一点,我是佩服他的。”
黄允微思忖片刻,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他会……很需要爱。”
“也许他需要,但他忘了。”
·
·
梁颂年回到影音室。
盛和琛暂停了电影,正边打游戏边等他。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好忙抓紧操作了几下,就放下手机问他:“怎么了?”
梁颂年缓缓坐下来。
“你还好吗?怎么洗个脸把魂洗丢了?”
梁颂年没理他,垂眸独自思索。
“电影还看吗?”盛和琛问。
梁颂年摇头。
“好吧,我就知道你看不下去,我去拿点蛋糕吧,这房间待久了有点闷。”
盛和琛起身出去,留梁颂年一个人窝在按摩椅里发呆。
良久,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身上有一片温暖覆了上来,又闻到熟悉的茶香味道。
梁训尧连香味都是淡淡的,没有跃动与起伏,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看到正给他盖毯子的梁训尧。
“真烦。”他喃喃说。
梁训尧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整理毯子的边缘,直到将毯子完完全全盖住他,连手指都包住了,房间里全是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讨厌你。”他又说。
梁训尧笑了笑,抬手摸摸他的脸颊,“讨厌我什么?”
“笨。”
显然梁训尧这辈子还没被这个词评价过,微眯了下眼,在他腿边坐下,“哪里笨?”
梁颂年不说话了,蜷起身子,半张脸藏在毯子里。
梁训尧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了片刻,猜测道:“是不是我追求年年的方式,年年不太喜欢?”
梁颂年依旧垂眸。
梁训尧俯身靠近了些,气息温热,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盘旋,“年年教一教我,好不好?”
“你不觉得你不说哥哥,改说我,每句话都变得很奇怪吗?”
梁训尧隔着毯子抱住他,明明鼻尖之间还隔着一指的距离,但语气却像是耳鬓厮磨,认真地问:“哪里奇怪?”
梁颂年胡乱回答:“把自己说年轻了,我还是适应你老古板的样子。”
梁训尧无奈失笑,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和他碰了一下额头,“这里会不会有点闷?”
声音像是哄小朋友。
梁颂年很容易想起小时候,但还是不忘冷漠:“你一出现,我就开始闷了。”
他已经怼成了习惯。
梁训尧也不恼,勾起唇角静静看着他。
梁颂年的鼻间全是梁训尧的香味。
作为背景的投影幕布上,星际大战正放映到某一幕宇宙的深空图景。无边无际的暗黑天幕中,一片巨大的紫色星云缓缓旋转,将整个影音室都浸染成一片暧昧而朦胧的紫调。
这片光晕恰好笼罩在梁训尧的身上。
他缓缓俯身时,气息逐渐逼近,直到避无可避的距离,两人的呼吸在方寸间交缠,其实梁颂年有一瞬的沉溺,但理智让他叫停。
原来不止是他觉得奇怪,就连梁训尧的朋友们都觉得他很奇怪。
他甚至不知道梁训尧改变的契机是什么,梁训尧就已经放下原则,愿意和他共沉沦了。
他把手覆在梁训尧的胸口。
于是梁训尧在双唇即将贴合的前一秒,停下了动作。
梁颂年想,梁训尧依然是克制的。
一切以他的情绪为准则,一切以他的快乐为出发点。
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感受到梁训尧不再克制的瞬间,就是望嘉岛雪地里那个吻。
其实他期待梁训尧的冲动。
但梁训尧不会更冲动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进行头脑风暴的那短短几秒里,自己的目光一直无意识地流连,在梁训尧的嘴唇、滚动的喉结、敞开的领口之间来回逡巡。纤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上下地扫,眼尾又自然翘起,勾引而不自知。
梁训尧看在眼里,一股想要咬他的冲动骤然涌起。
于是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梁颂年的颈窝与脸颊之间,轻轻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梁颂年吓了一跳,浑身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梁训尧原本搭在他腰间的手,便顺势滑落,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屁股,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梁颂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只手臂已经伸了出来,虚虚地环在梁训尧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