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这就是我们最初的设计方案,原型机包含这六项核心功能,”闵韬走过来,指向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维模块图,“但是因为资金问题,我们想要把后面两项功能去掉……”
“第五项功能可以保留。”梁颂年说。
“好,那我去重新核算预算。”
闵韬和工程师走到终端操作台,只有梁颂年一人站在全息影像前。
环境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梁训尧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看到光幕上流动的数据流,变成一道道紫色的光影,映在梁颂年的脸上,显得那般沉静和专注。
和清早那个在他怀里撒娇不肯穿衣服的小狐狸,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梁训尧的目光从梁颂年的脸上逗留许久,才慢慢又转移到他面前的全息影像上。
他当年搞研发的时候,手上只有两台电脑,实验室是借别人的,因为不肯向家里借钱,全靠他写代码赚外快,起初团队的研发条件并不好。
但那些数据、代码,和熟悉的三维图,又让他陡然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光阴。
闵韬低声嘱咐工程师调整了几处参数,正要转身去修改预算表,余光忽然瞥见玻璃门外一道静立的高大人影。
“梁……梁总。”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
梁颂年从思考中抽离,恍然回过神,循着闵韬的目光,看到了梁训尧。
第45章
“梁总。”
闵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梁训尧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越享了,其实最初的几年,梁训尧一直惦念着他们,介绍了不少资源,还经常说,遇到困难就联系他。
后来公司效益每况愈下,他勉强维持还是无力回天,就拒绝了梁训尧的资助,一股脑说了许多丧气话。自那以后,两个人的联系就淡了。
“梁总,您怎么……”闵韬慢半拍地想起来,他身边站着的不是三少么?梁训尧自然是为了三少来的,可是,三少不是说要瞒着梁总吗?
闵韬陷入两难,迟疑地打开实验室的门。
梁训尧向他颔首,随后走了进来。
察觉到梁颂年的不自在,梁训尧没有第一时间和他说话,只是问闵韬:“这是新的实验室?”
“这边是重新布置了一下,新的实验室在隔壁,是三少帮——”闵韬说着说着又噤了声。
“挺好的。”梁训尧两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到梁颂年的身边,对闵韬说:“方便的话,再演示一遍给我看看吧。”
闵韬忙不迭说好。
这会变成梁训尧听,梁颂年看他专注的侧脸。
听下属汇报工作,是梁训尧每天的日常,但梁颂年还是察觉出一些不同出来。
因为他在梁训尧的脸上看到了长时间不接触而产生的短暂困惑,虽然只是一瞬。
闵韬汇报完毕,小心翼翼地问:“这……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初步构想。梁总,您有什么建议吗?”他对梁训尧向来又敬又怕。
梁训尧的目光仍落在虚拟模型上,闻言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让人心头一松。
“技术上的事,我已经是外行了。”他语气坦然,随即转向闵韬,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比起七八年前你在我办公室里做的那场汇报,进步显著,确实是历练出来了。”
闵韬一怔,眼眶竟有些发热,只讷讷地点头,半晌才说:“谢谢梁总。”他识趣地带着工程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实验室的门。
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低微的运行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涌。
“年年。”梁训尧先开口。
梁颂年别开脸,生硬地截断:“不想跟你说话。”
梁训尧低低地笑了。他走近,握住梁颂年的手,用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我只问一个问题。”
“什么?”
“会牵扯你太多精力吗?如果你原本不感兴趣,其实没必要——”
“感兴趣。”梁颂年打断他,转回头,目光直直地迎上来,认真道:“我不做完全利他、又对自己毫无必要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
梁训尧眸色深沉地望着他。
来越享的路上,他翻看了梁颂年这些天整理的资料,其中有一份专利报告是他当年撰稿申请的,页脚有了褶皱,显然梁颂年看了很多遍。
有些心意,领会了便不必说穿。
梁训尧松开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尽管梁颂年还是挣扎着嘴硬说:“才不是为了你呢。”
梁训尧还是将他抱得很紧。
手掌覆在他的后背,“辛苦了,年年。”
梁颂年原本想一直瞒着梁训尧。
他知道梁训尧会关注他的的行程,所以特别交代了司机,去越享的事千万不要让梁训尧知道,不管陈助理怎么套话都不能说。就连那台梁训尧亲自研发的搬运机器人,为了不被梁训尧发现,他还特地藏到另一个房子里。
他想做出一点成绩,至少把越享救活了,再告诉梁训尧。
可一切才刚刚开始,梁训尧就知道了。
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也不知道哪个嘴上没把门的说了出去,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一定要狠狠算账。
梁训尧像是能读懂他的心,轻笑道:“哥哥可以当不知道。”
“可是你已经知道了,你都已经站在这里了,还怎么装不知道?真讨厌!”梁颂年两手抵着梁训尧的肩膀,气急败坏地推开他。
“本来我也想装不知道的,又怕你为了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付出太多精力。”梁训尧摸了摸梁颂年的脸颊,温柔道:“可是我没想到,年年这么厉害,学的是文科,毕业之后还能学得进去工科的知识,这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我才不像你是笨蛋。”
梁训尧还是笑,看着他因为气鼓鼓而鼓起的脸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梁颂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连着耳根到脖颈,一路往下烧,于是匆匆推开梁训尧往外走,闵韬驱散了偷偷出来打量的员工们,在办公室里,为梁训尧和梁颂年准备了茶水。
梁颂年坐下来,“你之前好像说有一位工程师提出过离职。”
闵韬回答:“是的。”
“改天召集他们开个会吧,待遇、分工,还有团队变化,都要跟他们讲明白。”
“那再好不过了。”
梁训尧也推门进来,但并没有像梁颂年一样大咧咧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了看闵韬办公室墙上的获奖证书。闵韬让他坐,他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又不是来考察你的,不用太拘谨,这里只有你和颂年说了算。”
“真的很感谢三少。”闵韬搓着手说。
梁颂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说这些了,我已经让律师拟了债转股协议,明天应该能好,你提前发给所有股东看一下,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周一可以签合同了。”
“好的。”
闵韬说完之后看了看梁颂年,又看了看梁训尧,像是忍不住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梁颂年问。
“三少,你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总了。”
梁颂年愣住。
闵韬这话并非恭维。
他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他不仅行事风格越来越像梁训尧,就连说话的语气,谈话的技巧,都有意无意地向梁训尧靠拢,甚至思考时,他的手指也会像梁训尧那样,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此刻就是。
梁颂年挑了下眉梢,“是吗?”
“不。”梁训尧说:“是你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梁颂年想,可他喜欢这种相似。
喜欢自己的每一个无意识的细节里都有梁训尧的影子。
喜欢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养大的。
走出越享之后,梁颂年还是不肯牵梁训尧的手,梁训尧一碰他,他就气鼓鼓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