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失常(43)

2026-01-02

  井渺红着眼点头:“渺渺会乖的,爸爸妈妈要戴好口罩和手套。”他努力回想新闻里说的东西,“要勤洗手,要好好吃饭。”

  他低头吸了鼻子,伸手擦眼泪:“我不能没有爸爸妈妈。”

  苏皖在手机镜头前一怔。

  这个孩子到他们家不知不觉已经第十年了,她是真的把他当亲生孩子看。这个爱哭的大朋友每次哭都是因为席斯言,好像还是第一次,为了父母。

  苏皖眼眶一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嗯,渺渺乖,把手机给哥哥,妈妈和哥哥说几句话。”

  井渺把手机递给席斯言,席斯言接过,语气沉稳了很多:“妈,你和爸注意安全,你处理完了就在固定点待着,知道你担心爸,但是出去瞎跑只会让他更担心。”

  苏皖没好气:“我能不知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我儿子就行了,人都哭了你杵旁边干什么?这事你就不能不让他知道吗?”

  席斯言轻笑了一声:“妈,渺渺应该知道这些。应该知道他的父母是很了不起的人,这会对他有好的引导,他也应该知道他的父母也很爱他。”

  苏皖噎住,再开口语气软了很多:“斯言啊,好好照顾自己和渺渺,等我们回来。”

  “嗯,健健康康,荣誉回来。”

  挂了电话,席斯言哄人:“渺渺不哭了,爸爸妈妈出去做好事,我们要给他们加油,哭不吉利。”

  井渺一听顿时止住了哭声,他慌乱地抹眼泪:“我不哭。”

  他听着新闻里开始捐款捐物资的各大企业,打着哭颤问席斯言:“哥哥,我们可以捐钱吗?我好像有很多钱。”

  席斯言替他擦眼泪,递热水到他嘴边:“可以,晚上我们一起看看捐款通道,和妈妈一样帮助别人好不好?”

  “好。”

  他抬手关了电视,把井渺的头按在胸口。

  席斯言本来也想瞒着。瞒井渺很简单,不让他看新闻看手机,他确实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这不对,席斯言想这种自以为为对方好的方式,也许很久以后,井渺知道了,会懊恼、会后悔。

  生死、善恶,他都应该有概念。

  他应该知道这些,没人有权力剥夺。

  席斯言亲他:“我的乖宝宝。”

  

 

第29章 番外七:病毒(三)

  番外七:病毒(三)

  洪城封城后一个星期,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地图上城市一个个标红,首都也不例外,所有人在弥漫着恐惧和悲伤的氛围里度过了一个静谧的春节。

  除夕这天晚上,席斯言带着井渺在小院子里,他们戴着口罩,玩烟花棒。

  井渺喜欢烟花,每年席家出去过春节首先考虑那个地方能不能放烟花。席斯言也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烟花。

  男孩背后是炸开的五彩缤纷,他把手伸进席斯言的外套抱他:“这是哥哥。”

  席斯言不解:“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哥哥,就像烟花,白色的世界里,只有哥哥很漂亮。”

  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天空的烟花还夺目。

  今年他们只能燃起这一小簇花火,在压抑的大环境里,这是井渺难得开心的时候。席斯言转头吻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宝宝今年还许愿吗?”

  井渺说:“今年的愿望哥哥不能帮我实现了,想要爸爸妈妈快点回家,想要生病的人快点好。”

  席斯言叹气:“会好的宝宝。”

  说到这个,他看起来是真的难受:“今天收到班里小朋友给我发的除夕快乐,要我注意保护自己。”井渺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是我不太快乐哥哥,我以前以为,只要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很好,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悲伤的事,人会因为很多事生离死别......”

  这是井渺逐渐平静顺遂的人生里唯一不敢想的事。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们分别最长的一次,就是那年毕业,席斯言去南边开会,他们分开了四天。

  井渺脑海里盘旋着这些数字,他第一次从冰冷的电子屏幕里直观的面对了死亡这种东西。

  他想起自己好像有一段闹着要自杀的岁月。

  那是什么感受他已经不太能回忆了,却清晰地记起当时席斯言的脸,疲惫、惊恐、赤红的眼、崩溃的情绪。

  他好像给了席斯言一段很不好的时光,这段时光给席斯言的烙印跟着时间,在每一个不经意的时候,就能跑出来折磨席斯言。

  席斯言会害怕他到高处,禁止他进厨房使用刀具,泡澡的时间长了会生气,晚上会捧着他那条受过伤的腿流着泪亲吻。

  井渺哭着抱住他:“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席斯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忽然哭着道歉,他只能先镇定地安慰他:“宝宝,这个世界不太好,每天都有很多灾难在发生,每天都有人死亡和分别。”他吻他的额头,替他擦眼泪,“但是也每天都有人在出生、在相爱、在四季里生长,我们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对不对?”

  井渺还是哭,他用力地抱他:“我以前是不是很过分哥哥,让你担心了很久。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席斯言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只能一直问,可是井渺说不出来,他想不起来那时候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总在想要自杀。

  “我好像想要跳楼,拿刀伤害自己......哥哥好像,到现在都很害怕。”

  席斯言耳里短暂鸣叫了一瞬间,还是在这个房子里,他记得井渺是如何厌生,记得那段无比晦暗的日子。

  他现在不是害怕,是贪生。

  听到病毒的那一刻,他陷入被害妄想的恐慌。

  他的宝贝,脆弱可怜,时刻让他心疼心软。

  死亡这件事,谁不会想?他想过很多次,井渺也想过很多次,可是现在回顾拥有井渺的每一天,席斯言都在觉得他们一起活着真好。

  他永远期待明天,入睡前是柔软的身躯,睁眼先看身边人的脸。

  席斯言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的时候。

  他让井渺坐在吊椅上,把已经很重的小小放在他的膝盖上,让他感受生命的热度。席斯言跪在他面前:“宝宝。”他拉他戴着婚戒的左手,摊开他的掌心和自己掌心并排。

  他们的掌纹连成一条线。

  “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我们有一天都会死。”他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在这天到来之前,你要永远记得,我们在一条线上,谁断开了,另一个人就会死。”

  他直起身子,和他隔着口罩亲吻:“我们要珍爱生命,珍爱对方,互相陪伴,直到死亡。”

  别墅区物业敲响了零点的钟声,有几个业主打开窗户大喊“过年好!”

  这是国人还有些浪漫的排解,多么不好的环境里,还是要积极向上。

  他希望井渺知道这件事,虽然用了让他很悲伤的方式。席斯言没有你不能活,你一定要好好长大,陪他一辈子。

  他们从回屋子脱了口罩就开始缠绵亲吻,巴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躯。

  席斯言在失控的索求里抽出空来想一些无关的事,关于他对井渺的需求。

  从心灵到身体,十年来没有一日断裂过,时刻想要拥抱,低头就想亲吻,回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就会身体燥热。吃饭的时候常把人抱在腿上喂,早晨起来井渺穿上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在那一天里被他在脑海中脱掉无数次。

  他对他有无可救药的迷恋,在情感热烈时尤其可怖。

  井渺被他剥光后不温柔地丢在床上,又亲又摸,急切地调动他身体里的渴望。

  席斯言在床上不算是个体贴的人,他怪癖多,力气重,只有一张嘴能哄人,和平时差别很大,井渺常被他折腾地仿佛被打了一顿,身上都是青红相接的痕迹。

  有一回夏天时王淞来家里,恰好看到井渺的短袖遮不住的新鲜痕迹,脖子锁骨到手臂,只有一张脸干净,他惊的合不拢嘴:“席斯言,你还是人吗?我都想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