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夜晚(3)

2026-01-02

  “秦老师,你从前邀吻的时候也总是像那样闭着眼。一时没忍住,对不起。”

  见秦闻韶只是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似的,他说,“而且,明明是你心里让我吻的。”

  秦闻韶微微偏头,抓住了他手腕。

  “秦老师……?你认识我,你是法学院的学生?”秦闻韶问。

  年轻人怔了怔:“噢。原来你这时候还不认识我……我以为你坐这趟车去之江,应该记得我才对。”

  秦闻韶拧起眉毛,被他弄得越来越糊涂——什么叫“这时候还不认识我”?

  这个年轻人却又突然凑近过来,贴着他的脸,清亮锐利的视线就在咫尺之外。

  他说:“我叫顾翎。翎羽的翎。秦闻韶,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会是以后陪伴你二十一年的,你未来爱人的名字。”

  “你不可以再忘记第二次。”

  

 

第2章 备忘2.警惕所有望远镜

  红灯结束,跳转绿灯,司机踩下油门,巴士缓缓启动,穿过了高架桥。

  那一片紫叶李渐渐落在身后的夜色里。

  秦闻韶仍旧坐在原处,最初的惊诧过去了以后他恢复了镇定,尽管被莫名其妙“强吻”了,但他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年轻。他一贯自信,可以妥善周全地处理任何突发状况,这次也不例外。对面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不足以动摇这种自信。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然后抬眼冷冷看着他,说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侵权责任法》,你刚才的行为,我可以以破坏公共治安、名誉损害、性骚扰和猥亵罪的罪名起诉你。同学,抢劫抢到警察头上,你挑错人了。”

  年轻人微笑看着他动作,闻言摇头道:“我觉得秦老师最应该告我的,是人口拐卖。”他说着收回手,转了个身在秦闻韶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平举伸直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指尖在椅背上敲了几下,他读出这趟车的车站名:“89路,浦家桥、西坝、三坝……求学路、Z大新村……”随后回过头来看着他。

  顾翎的脸颊苍白,但一双眼却别有神采,“你在哪个站上的车?”

  秦闻韶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却忽然愣住了。

  他在哪个站上的车?

  明明应该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当他回想时,脑海中却一片混沌。而且他不仅想不起是哪里上的车,就连他上车前在哪里,下车后要干嘛,他为什么会深更半夜乘这趟车,通通是模糊的——正如在顾翎现身以前,他全没注意到车上还有这样一个乘客。

  他好像和这个年轻人一样,也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顾翎仍旧笑微微地看着他,轻轻说道:“秦老师又忘了。”

  秦闻韶皱起眉,但看起来仍旧镇定。

  顾翎唇角的弧度变深了:“你是来紫金港找我的,浦家桥上车,89路转318路,是回之江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一起坐这趟车。秦老师,是我把你拐上这辆夜班车的,所以你最应该起诉的,是人口拐卖。”

  年轻人把胡言乱语说得煞有介事,听起来很像真的。

  如果不是秦闻韶记忆里根本没有他说的这回事,换作别人听了,也许真就相信他们俩就是他口中的情侣了。

  但秦闻韶又怀疑起来,顾翎说的这么自然笃定,难道这些事真的曾经发生过,或者未来会发生吗?这难道是什么诈骗或者撩妹的新手段?

  “……”秦闻韶沉默地思考着。

  顾翎在旁边看着他。

  从刚认识他到现在,秦闻韶一直是Z大校内论坛上的名人,这一半得益于他的才华横溢,令他靠早年的辩论视频和博学风趣的授课风格圈了一大批精神粉丝,另一半则得益于他出众的外表——顾翎的室友是法学院的,虽然从入学初就听说过秦闻韶的大名,但最最开始,却是在社团的观鸟活动里,通过一管高倍望远镜见到他。

  当天视野里还有一只羽毛华丽且十分罕见的蓝翅八色鸫,但顾翎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只鸟落在了远处教学楼窗口站着的男人身上。

  比蓝翅八色鸫还好看的男人——这是顾翎最初对他的评价。

  许多年过去,顾翎在这趟夜班巴士上看着他,看着他清晰分明的轮廓,看着他略染风霜的眼角,看着他内敛深邃的眼睛,依旧觉得这个男人比他过去见过的所有奇花异草和自然奇景的总和还要美丽。

  “秦老师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顾翎又笑起来,他将头凑近来一点,见秦闻韶警觉地退后,唇角的笑便淡了一些,继而望着秦闻韶,语气带了一丝极淡的伤感,“闻韶啊,你上一次不理我,后来可是追悔莫及喔……”

  秦闻韶冷眼盯着他:“再被你占便宜一次,我才追悔莫及。”

  顾翎低笑出声,他认真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男人的容貌眉眼,边道:“对噢。Z大辩坛传奇,法学院男神教授,这么大一个便宜,怎么掉我脑袋上了?”

  看了一会儿,他脸上那些不要钱似的笑就淡了一点,秦闻韶眼看着他抬起手,在那只爪子又要摸到他脸上来之前,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秦闻韶:“顾翎是吧。看在你是Z大学生的份上,我不会报警,但请你明天好好向你们院辅导员——!”

  大意了,对付小流氓光制住他的手是不够的。这年轻人莽莽撞撞地直接倾身过来,秦闻韶背靠车窗退无可退,猝不及防又被他亲了个结实。且本意是要制止他的手,却被他借势反手制住,也压在了车窗上。

  手腕冰凉,唇上也冰凉。

  秦闻韶不合时宜地想了一刹:这人怎么哪儿都这么冷,手也冷,嘴唇也冷。

  顾翎看着清瘦,但衬衫下都是常年野外考察爬高摸低练出来的肌肉,秦闻韶一个常年伏案工作的,力量当然比不过他——其实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只是顾翎并不介意向秦闻韶示弱,才在某些事情上心甘情愿地被他压制,但到了不得已、忍不住的时候,秦闻韶怎么是他的对手?

  这个吻虽然冲动莽撞,却并不持久,秦闻韶很快感到这人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擦着他的脸颊凉凉的一路,最后埋到了他颈后,随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往回收紧了。

  此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短而柔软的头发被窗口的风吹起来,轻轻拂在秦闻韶的下巴上。

  夜班车驶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

  淡黄色的灯光落在车内。明。暗。明。暗。明。暗。

  像精准的计时器,也像淡漠的旁观者。

  光影变幻里,秦闻韶被身后的春夜微风、被拥抱的触觉、鼻尖的薄荷气味围绕,一切突如其来、莫名其妙,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境。

  隔了一条薄薄的棉质围巾,年轻人的头埋在他颈间,呼吸间晕出一团团凉凉的气息,透过围巾传到他脖颈上。

  秦闻韶失神地想:怎么会……连呼吸也是凉的呢。

  秦闻韶听见他低声说:“闻韶。我好想你啊……”

  秦闻韶背靠着车窗,本来应该用力推开他,但不知怎么鼻尖一酸,忽然有点相信这年轻人的胡说八道了。

  

 

第3章 备忘3.随身携带贵重物品

  “古荡小区到了,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依次下车。”报站的女声万年如一日的亲切平静,但在深夜少人的车厢里,因缺少该有的熙攘回应,也难免显得寂寞。

  耐心地说完了一遍普通话,一遍英语,和一遍杭州话。

  秦闻韶听着那句音调婉转平翘不分的杭州方言,心里有一种模糊的亲切感。学校里很少有人讲方言,但这些年做法援接触了很多只会方言的本地人,秦闻韶在语言上又有点天赋,现在除了听个差不离,也能讲几句简单的。只是——什么时候杭州的公交上也有方言报站了?

  没有人下车,公交车在车站旁边蜻蜓点水地一滑而过后,重新上了路。

  “下一站古荡,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