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待一辈子呢?”她不服气地顶回去。
边和淡淡扫她一眼:“我这儿不留小孩。”
娜娜“切”了一声,瞬间感受到了代沟,她觉得边和还是闭嘴更帅一点。
“听你爸说,你打算去美国继续读书?”边和又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可能吧。”娜娜答得漫不经心。
边和点点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在那边有朋友,能帮上忙。”
“帮我?”娜娜觉得好笑,“帮什么?”
边和拎起背包,低头说:“除了学习,其他的什么都能帮。”
说完也没等娜娜回应,转身就走。
娜娜在后面直摇头,心里嘀咕:怪不得单身,现在这种爹系男友已经不流行了。
边和走了几步,却忽然回头,表情有点犹豫。娜娜一愣,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怎、怎么了?”她有点结巴。
边和微低着头,难得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娜娜从没见过他这样,忍不住问:“有事吗教练?”
“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都喜欢什么牌子的项链?”他问得有点磕巴,显得不太自在。
娜娜愣了两秒,噗嗤笑出来:“教练,你交女朋友啦?!”
边和尴尬地挑挑眉,很快点了下头,视线迅速移开。
娜娜见状,立马凑上去,借着“提建议”的名义开始疯狂打探。不过,她问得很有技巧,先问对方常穿什么风格、喜欢什么颜色。除了开头没忍住笑场,后面全程专业又认真。边和像是被她唬住了,高大个子往那儿一站,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娜娜越问越来劲,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的时候,边和的一句“男孩戴水晶项链会不会有点不合适?”还是把她震住了。
“男孩???”娜娜表情瞬间崩了,“你女朋友是男的!??”
边和的表情平静如水,刚才那一丝尴尬早已不见踪影。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娜娜,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见娜娜还愣在那里,他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娜娜好歹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提起建议来——毕竟边和可是主动跟自己出柜了!她可不能辜负这么大的信任。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知道的时尚知识全倒了出来。边和听得认真,最后甚至掏出手机记笔记,两人在教室里聊到午休结束才散,边和道了谢往外走,娜娜在身后喊住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边和脸一热,尴尬地摆摆手,推门走了。
路过武馆一楼时,采访还在进行。小武被话筒和摄像机团团围在中央,正比划着讲解某个动作要领。边和只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绕向走廊尽头那扇平时少有人走的小门。
他出门没多久,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老公!”
他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发现庄亦寒就站在马路拐角处。
边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过来。
庄亦寒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去牵他的手,却被边和一个侧身避开。
“有事说事。”边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庄亦寒低头轻笑一声,再抬眼时眼眶已微微发红:“难道没事就不能见你了吗?”
边和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我了吗?”庄亦寒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前。
边和眉头微锁,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转身就要走。
“你们睡了吗?”庄亦寒在身后突然问道。
边和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庄亦寒就在身后冷笑了一声——
“边和,你是不是养不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个大步冲到他面前,将边和拦住,“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你怎么和我爸保证的?你死了有脸见他吗??”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边和却始终平静。庄亦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扑面而来,他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
“边和,你知道当初你姑姑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引得街边来往的行人侧目,“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丧门星,丧门星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谁沾上谁倒霉!!”
边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依旧沉默。
“我爸跟你说你奶奶是癌症去世的吧?”庄亦寒冷笑,“他是骗你的!你奶奶是被你气死的!你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你接回家吗?武术学校当年差点倒闭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杀人犯!!!”
“现在呢?”庄亦寒的声音已经嘶哑,“你还不知道悔改吗?我爸死了,那我呢?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或者你想死吗?你敢死吗?你死了有脸去见他吗??”
所有的这些话,庄亦寒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他说得是如此流畅,直接,甚至不带一丝犹豫,他可以精准地戳中边和的痛处,这竟然是他们关系亲密的唯一证明,但是对于如何靠近边和他却一窍不通。
当初为了挽留眼前的人,他变得如此卑微、下贱,他亲手打碎自己,然后双膝跪地祈求救赎,然而一段噩梦结束,便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
边和常常让他感受到爱,但从不让他得到爱,他握着边和的手,抚()着边和的皮肤,心里却害怕到要疯掉,他一定,一定要和其他男人不断()(),以此来确认自己还很清醒,随时都可以抽身。边和没办法给予他的安全感,他只能疯狂地向其他人索取,他要怎么告诉边和,哪怕是别的男人让他高(),他每一次心里想的,都是边和的脸。
他的心一遍遍地叫嚣着,尖叫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说出的话却南辕北辙——
“你说话啊!!不敢说话了吗???白眼狼!!不要脸!!!”
伤人的话语像回旋镖一样刺痛他的心,在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喊和边和持续的沉默里,他终于低下了头,颤抖着肩膀大哭起来。
边和沉默地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反击:“对不起。”
他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给今天的对抗画上了句话,像以往一样,边和再次把胜利拱手相让。他如此费尽心机地去赢得这场较量,对面的人却只是淡淡扫上一眼,说一句我不要了,便洒脱离开。
胜利的王冠从空中徐徐落下,台下的人吹着口哨,喝着倒彩,边和又一次将他变成了笑话。
“如果我不想原谅你呢?”庄亦寒仰起脸,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语气倔强,姿态却已然破碎。边和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对不起。”边和又一次道歉,但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长久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庄亦寒不再失控地叫喊,边和不再摆出随时准备脱身而去的姿态,他们在马路边上就那么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彼此,一言不发。
“对不起……”许久,庄亦寒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又哽咽起来,“忘了刚才那些话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十。
九。
八。
七。
他在心里默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自尊上。
数到“六”时,一只手终于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月的钱还够用吗?”
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庄亦寒转过身,用泪眼模糊的双眼望向他。边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回望,眼神如深林潭水般清澈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