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又说回来了,都逃了这么远,兜兜转转还是遇到王岫,甚至还和他住一间酒店,这……确实也挺有缘的……
直到王岫侧身给自己添茶,陈子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在笑,他赶紧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巴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反正……反正错都在王岫就对了,不是他就是顾立征,这俩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怎么还不遭报应啊!就非得老在他跟前出没,不留一点喘息的空间吗?
“专心点。”
这不是,才刚把他逗得心浮气躁,不上不下的,这就又凑过来了。王岫的呼吸里带了茶香,他的呼吸声一直都是很轻的,吹在耳边挠得人仿佛从脊髓里痒出来,禁不住的要扭,“不是想做资本?资本开会可不走神。”
陈子芝不禁对他怒目而视,凑得这么近,就为了说个这?
“反正你要我说的话,这项目到此打住是最好的。素材都这样了,往里再投,多少都是听个响儿,还不如拿着本来准备做后期的钱再拍一部呢……”
“也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吧……”
起居室里,确实无人留意到两个大明星的眉眼官司,导演谈到创作都兴奋,争辩渐渐激烈起来。也还有新的客人被领进来,不过囿于气氛和自己的身份,没有得到陈子芝的待遇,只是在主人引导下悄然落座。陈子芝把握机会,借机起身,坐到旁边那个沙发座的扶手上:“你坐,你坐,我坐这一样的,我瘦,这沙发宽敞,我们俩挤着坐都行。”
厅内也的确窄小,论年龄和在这个圈子里的资历,陈子芝让这个座也勉强说得过去。他举止谦卑,不仗着走红摆架子,这是很招好感的,主人因此给王岫递来一个肯定的眼神。王岫也冲他笑了笑,在沙发里挪了一下,戏谑地问陈子芝:“挤着坐?”
陈子芝没往空处坐下去,反而坐在靠王岫更近的沙发扶手上,仿佛是为了维持平衡,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王岫大腿上,隐蔽地拧了他大腿一下——动作虽小,却很用力。
“哪能啊?王老师,您坐,您坐。”他客气地假笑着,见大家也不再留意这边,都投入争吵中,这才弯下腰,吹着王岫的耳朵说,“你可是资本,资本哪能和人挤着坐?”
人的耳朵尖大概都是有点儿凉的,润泽的皮肤,微微地带着一点熟悉的香气,随着讲话的动作,在嘴唇上一碰一碰的,像是一个调皮的啄吻,甚至不是唇亲脸,而是脸亲唇。陈子芝很庆幸,这老洋房光照条件实在不怎么好,阴影中他的脸红不会被人发觉。
他想缩回去——这算是报复刚才王岫耍他吧,报复的话,做到这步就可以了,开玩笑撩一下,让他心痒起来,自己也就该撤退了。不过,不知为什么,又有点儿流连,好像还想找点什么话来说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王岫伸手过来的时候,陈子芝反而紧张了——王岫要把他拉到自己腿上的话,他是一定不会答应的,但他要是越过陈子芝去倒茶,那陈子芝也非得怏怏不乐,再拧他一下不可。
不过,王岫居然竟并未让他动怒(陈子芝一度以为,激他生气是王岫的天赋本能),他伸手过来,但只是盖住了陈子芝扶着沙发的那只手,甚至并未抓握而起,不过简单地按着。过了一会,小指微勾,挂住了陈子芝的指根。
陈子芝的指间火辣辣的,好像煨着一团火。他垂下头,王岫也挑起眼皮,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什么表情,陈子芝竭力想显得自己有些凶相,没有绷住,王岫可能还是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根,但也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嘴角微微一翘,便转开眼,开声说:“及时止损是好想法,再用这个规模投入,资方准不会答应。但是……”
他们相重合的手,落在阴影中,是所有人视而不见的区域中,一个公然的小秘密。陈子芝也没有垂头去看,他虔诚地盯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孔,随着他们的情绪,做出应和的反应,时而聆听,时而好奇。奇怪的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局里,面对一群陌生人开的无聊会议,已经经历了一整天折磨的他,却反而感觉很平静,好像这一整天所有折磨的情绪,都无声无息悄然散去。
陈子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动了动手指,感觉另一人的皮肤细腻地摩擦着自己,不由得垂眸浅笑,又抬起头,很自然地逐渐加入到对话中去:“是的,您说得有道理。”
“张老师说得对,我们演员的潜力也需要导演挖掘……”
今晚,他给这些导演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这是后续可能合作的基础。或许未来的某部冲奖作,就会由局中一张面孔打造而出。但现在陈子芝并没有在想这些,他想……
他想的是,今晚他们会怎么在电梯里分开——他们总不会巧合地住一个楼层吧?按王岫的习惯,必定是冠名套房起步,而陈子芝订房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定了个行政套房。大概率他们是不同的层数,那么,他们是在电梯里分开吗?还是,有谁会邀请谁去喝杯茶?
当然谁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喝茶那么简单,陈子芝晚上根本就不喜欢喝茶。但如果王岫开这个口的话,他该怎么回答?陈子芝吃不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主动发出这样蹩脚的邀约——约一个坐了一晚上,喝了一晚上茶的人,再到房间里坐坐,再喝一杯立顿茶!
这个悬而未决的话题,占据了他大部分精力和想象空间,令他完全无瑕再去伤怀他从未拥有的亲情母爱,又或者是一团乱麻的事业爱情。直到这个冗长的局结束,直到他们同车回了酒店(陈子芝甚至在车上睡了一觉),直到他们一起进了电梯,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反应,又或者说想这么多,是不是在期待什么。这是很漫长的一天, 陈子芝没那么在状态,有点儿懵,他大概是太累了。
“你的楼层到了。”
王岫告诉他的时候,他反应还慢了半拍,对王岫眨了眨眼睛:“Huh?”
一个长得这样好的男人,如果还有点儿微醺憨态,几乎已算是明牌的邀请了,会有极多人按捺不住。陈子芝料王岫也是其中一员——对此他是有丰富经验的,但,今晚他的预测又一次落空了。王岫笑了一下,按住了开门键,又说了一遍:“芝芝,你的楼层到了。”
这么说……他的确不是追着他来的了?
天下有男人会追着猎物跑到另一个城市,甚至猎物自己都发出明确信号了,还能忍得住不下口的吗?
如果忍得住,那就不是男人了。正因为陈子芝自己也是男人,所以他太清楚这一点。王岫能忍得住,说明他的确不是为了追猎来的。这推翻了太多他的直觉认知,也让他好像有些自作多情有些蠢,他茫茫然不知是庆幸还是放松还是失落还是羞耻地出了电梯。走了一会,一口气不顺,又转身往回赶了几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又止住脚步,喉结上上下下,盯着电梯里的男人。
即使是电梯里的地狱顶光,也无法磨灭此人的颜值,只是给他增添了几分阴间风味。王岫也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唇角洋溢微笑,他举起手,满是愉悦地对陈子芝动了动手指,电梯门逐渐合拢,将这讨厌之人吞没。但他那双红唇无声的蠕动,好像还烧蚀在陈子芝的视网膜中。
“今晚会梦到资本吗?”
“芝芝?”
第81章 监视
“嗯……对,让他们上来吧,是我的随行人员——给他们再做一张房卡,谢谢。”
梦没梦到资本,陈子芝不知道,但梦的性质他是明了的,一整晚他做了好几个梦,醒来的时候,具体记忆也是模糊不清,就痕迹还在——这绝对是要怪王岫的,按说,他前几天刚被顾立征玩得都快坏了,这一阵子又累,吃得也不好,绝不是会做这种梦的情况,更别说和青春期少年似的,醒来得换洗衣物了。要不是昨晚分开前,王岫恬不知耻的色诱他,又怎会如此难堪?
要说睡的时长,也有个七八个小时,但睡眠质量不是很高,醒来之后陈子芝精神不振,接前台电话都透着不耐烦。电话一挂,把被子蒙着头,似睡非睡又迷瞪了半个多小时,期间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响,他也一概不理。等歇够了,掀开被子下床,见到桌上已经摆了一杯冰美式,还有他熟悉品牌的外卖袋,这才转怒为喜,给张诚毅发消息,“你们房间开好了?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