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289)

2026-01-05

  王岫在父亲这边亲戚里,和王三叔关系最为亲密,态度自然不同:“也没什么,都这样了,没区别的。”

  “怎么没区别呢?遗产的事还没彻底落实,本来你爷爷奶奶那边就难说通,现在又出这么一摊子事——又全家人都知道了,就怕谁居心叵测,捅过去了,那要他们签字就更难了。”

  王三叔倒不装糊涂,唉声叹气十分自责,“你放心,我肯定使尽全力帮你。这事儿是我的主意,到时候我和你爷爷奶奶说。”

  他也知道,在这事上是自己无意坑了侄子一把,十分过意不去,握着王岫的手又说了好久,这才和儿子王峰一道上车离去。王岫和王峰隔着挡风玻璃挥了挥手,目送他们车子出了院门。等电动门缓缓合拢,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厌恶地瞥了正房一眼,先给家政去了个电话:“麻烦您过来拾掇拾掇——堂屋那些喝过的杯子,洗了控干水往西厢里间放去。对,就在放相片的那个红布包边上收着。”

  毕竟是灵龛有忌讳,他还是亲自动手,把遗像拿红布包了,在柜子里收好。香炉里的残香拔了,供桌神牌也收在遗像边上,只给杯子腾出一点地儿。做完这些活,王岫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这才去碰平时起居的物件,让赶来的家政把行李箱里所有衣服,连他洗澡换下来的几件全都扔了:“都不要了,这行李箱里全是不要的东西,要的我让其他人带回来了——这行李箱我也不要了,您要您就拿走吧。要不就搁西厢那屋子里去,那还有个柜子空着。”

  倒不是忌讳神鬼之事,只是他心理上有点小洁癖,和厌恶之人不可避免共处一室时,身上的衣服好像都沾染了愚蠢气息,非得彻底从自己的领地里驱除出去才好。等堂屋里亲戚们用过的茶具也全都被锁进西厢,房间也被家政打扫了一遍,王岫这口气算是顺过来了。他这才放任强烈的疲惫和厌倦涌上,往床上一倒,拿手机给陈子芝发消息,【在哪?】

  两人分开的确不算太久,但在王岫来讲,见面的需要是十分迫切的,他认为陈子芝也一样——这根本不需要言语试探,就看他发的照片就一目了然了。王岫见他没有立刻回复,等待片刻,看了看手机左上角:晚上九点多,陈子芝绝无可能这时候休息,他今天没有行程,早上健身过了,这会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剧看书,都是可以及时回复消息的活动。

  这都已经三分钟了还没回……

  是和顾立征在一起吗?

  他们是在……所以才不能及时接电话?

  王岫很快打消了这个猜疑:立征应该没那么猴急才对,刚搬出去,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他不可能向陈子芝求欢,那只会适得其反。至于说采取强制手段,那就更是愚蠢至极了。

  应该不至于,不过,这想象还是让他皱了皱眉,颇为不快。而想到顾立征,王岫也不免又感受到今早和亲戚们相处时的那种厌烦。程度没那么夸张,大概是因为顾立征还没那么蠢,但本就不怎么高昂的心情,确实更加腻烦。这是一种只能让所心悦之人冲刷而去,其余任何办法都无从排遣的不快。

  陈子芝还不回复?王岫眉头微微一皱,干脆直接给陈子芝把微信电话打了过去:电话的优先程度高于现实对话,在很多社交场合这是默认的规矩。如果陈子芝还不接,或者直接挂断,那他就可以直接联系顾立征了。

  不过,陈子芝似乎还没那么难以分心(或难以脱身),电话响了几声后,他还是接了起来。

  “岫帝!”他急急忙忙地说,语气里颇为带了一些喘息,“你给我发消息了——我,我没注意到——”

  王岫的听觉很灵敏,立刻捕捉到了好几个令人疑惑的信号。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你在哪?”

  “你……你说呢?”

  陈子芝的声音故作轻快,但其实心虚得很明显,有种努力丧事喜办的感觉,“你——要不要——要不要试着猜一猜?”

 

 

第174章 都想睡就都别睡主张

  “……你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你这是在引导我往哪个方向想吗?”

  “啊……呃!不是,你怎么——”

  王岫的声量并不大,语气粗听之下也还算平静,但那隐隐的不悦,陈子芝并没错过分毫,他一下也有点着急了,“我说,岫帝,你这思想也太污秽了吧!我特么在走路啊,你听不出来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

  王岫沉默了一会,反而有些诧异地反问,“你的思想是多污秽,才认为我想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实,他话里些微的得意,陈子芝也一样完全听明白了:其实王岫刚才可能还真怀疑他正和顾立征在做什么事呢,接电话充当情趣调剂,所以这才呼哧带喘——不然,他也不会不高兴。只是陈子芝既然否认了这一点,那王岫也不会承认自己有过这样的猜疑,免得反而落了陈子芝的话柄。

  和这人说话,三两句不斗心眼子,那他俩绝对有一个人状态有问题。陈子芝翻了个白眼,刚要戳破王岫的小算盘,他就又仿佛隔空看穿了陈子芝的心思,抢着说:“我又不聋,那么大喇叭播报上下站台小心,我听不到吗?”

  呃……这也的确,陈子芝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关子卖得毫无意义,电子播报音早就把他给出卖了。而王岫的不快则完全是因为:“你不会又跑到沪市去了吧?陈子芝,你不知道今天我回来吗?”

  事实上,是不知道的,陈子芝只知道王岫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但这不影响什么,很显然,重点是他们已有几天没见了,王岫很显然很想在今天见他——如果不是今天,明天也可以。总之,陈子芝要在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内,而不是莫名其妙又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让他们的见面时间,又变成了不确定的未知数。

  这难道不值得不满吗?看起来,王岫是认为,就光这一点,已经这很值得不满了。而陈子芝也无法反驳,他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还欠了王岫一笔似的:“我知道啊——哎呀,这不是出了意外吗。”

  “什么意外?”

  要瞒着王岫,比登天还难,这人的洞察力强到陈子芝怀疑,他俩第一天见面,王岫就把他脑子里的那些坏水完全看清楚了,“立征要来找你——所以你就跑到沪市来了?陈子芝,你是不是有什么路径依赖啊?上次和我,你跑;这次和立征,你还跑回家?”

  “上次你也知道我在跑?”

  陈子芝有点吃惊,但很快暗骂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突然有点迟钝地意识到,“等下,上次你也跟着过来,其实就是特意追着我来的?什么本来就要来……都是假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感觉,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自己骗自己,还真骗成傻子了。”

  王岫没好气地骂他,“小傻子,你干嘛了——立征既然都搬出去了,绝不会莫名其妙又突然要来找你,还把你吓到沪市——你又闯祸了是吧?”

  天啊,他怎么给自己找这么厉害一个男朋友?陈子芝被庄教授审问时都没有这种窒息感,好像被猫盯着的老鼠,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自己完全没有腾挪周转的空间,除了老实交代之外,别无他法——王岫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他该怎么去骗一个更聪明的自己?

  这还是王岫第一次这样审他,似乎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又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陈子芝的感受很复杂,极荒谬的是,他心头竟然有一点甜蜜——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样紧迫的审问,这个人不但对他非常的了解,连一个小细节都能立刻察觉背后的含义,同时也非常的在意,就连一个小细节都要问得清清楚楚。这世上还从未有人这样在意他,陈子芝可以很肯定地说,连他亲妈都没有。

  这种感觉,叫他又是甜蜜,又是苦恼,一想到王岫知道他做的蠢事后,会是什么反应,陈子芝就头皮发麻,暗叫不妙。可又别无他法,只能支支吾吾地坦白:“我说了……你不许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