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lie:我明白你的初衷,但恐怕此事你欠考虑。现在社媒观众会抽丝剥茧,没那么容易带节奏,一旦说到我前夫,很难不扯到遗产分配。到时候,袖子的身世、他和博鹏的关系,甚至你的身份,也很难逃过那些网友的扒皮。从前没有这个现象,是因为他们的兴趣没被激发。你这么做很可能捅个马蜂窝,到时候,博鹏总部在美东这个事实,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关注度,这是我和你父亲都不乐见的事情,甚至可能影响博鹏的发展。】
【Leslie:大众注意力是火,不要玩火】
这是又在拉偏架了,但也偏偏言之有理。顾立征心底五味杂陈,即便明显不是被偏爱的一方,但他有时候也不免很羡慕王岫,他母亲虽然出身寒微,但能力出众,总比他自己的母亲要好得多,那位基本很难言传身教什么。
【领正:我会注意的,阿姨】
【领正:但这件事责任并不全在我,岫哥一直拒绝沟通,也没有考虑到我的情绪和利益】
【领正:我要的其实并不多,如果岫哥对我有足够的尊重,以及,能把陈子芝还给我——甚至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要打下这句话,何其艰难,但——纵观此刻的局势,似乎又是他唯一能具备的选择。说实话,顾立征甚至感到自己就像个乞丐,能乞求的只有这么一点儿,尚且还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要求被无情拒绝。
【领正:甚至是和我共享】
【领正:都不是不能商量。我可以动用博鹏的力量,把岫哥从遗产继承的困境里解脱出来】
说出来了……
他一阵虚脱,似乎是有一部分骄傲,随着这重大的让步,从顾立征的身体里委屈地离去了。但顾立征也不免感受到一阵放松,毕竟,他又努力了一次,他还没有出局。
【领正:王氏的财产,和岫哥的关系并不大,反而浸透了阿姨的心血,我从感情上来说,也不希望它反而便宜了其他人】
他打字的速度变得很快,思维也更加敏捷,已开始争取李姨的支持。而Leslie对于一切好意一向敏锐,她发了个老牌的自带微笑表情包,似乎表达了对顾立征的赞许。
【Leslie:很好,立征,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Leslie:袖子,你怎么说?】
虽然进群后,王岫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顾立征并不怀疑他实时在看。以李姨的作风,肯定是先联系了王岫,之后立刻拉群。果然,王岫很快也回复了。
【袖子:在这件事上的确要对你致歉】
【袖子:本来以为,撬个小蜜,也没什么】
【袖子:毕竟,芝芝在你身边也一直是这样的角色,我以为这在我们中也不算什么大事】
【袖子:既然你对芝芝用情这么深,我也感到很过意不去。立征,如果让我损失所有遗产,能够换来你的释怀,我是没有二话的】
这一听就是他惯用的那种假惺惺的卖可怜,顾立征其实从一开始就能看透,但以往,当王岫对他如此卖弄时,就算看透了他也一样很吃这一招。眼下,他成为这一招对付的对象,也很难生出厌恶,只有气愤和强烈的无奈——又来了,但也一定有效。妈的,王岫这样子,连他都中招,更别说那些长辈了,一定会被他的诚意感动,觉得他是个多么老实善良的人,只是略微地做错了一点点,实在没必要计较太多。
【袖子:但是,如果你说,把芝芝还给你,或者是和你共享】
【袖子:那我的确没办法答应】
【袖子:芝芝是人,并非物件,他始终有他的自由意志,这是我也没办法勉强的,我没有这个权利给他做主】
看吧,王岫实在是精通三明治拒绝法,刚卖了可怜,接下来就在核心问题上,非常好听的拒绝了他,而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顾立征刚要指出这一点,他又立刻释放出了看似无可挑剔,经过精心伪装的诚意。
【袖子:但你可以自己当面和他谈,我也不会阻止你,或者他】
即使是明知道,这诚意背后一定也藏了陷阱,但他抛出的诱饵却也总是那么诱人。顾立征的喉头立刻上下动了一下,他凝望着屏幕,太久没有眨眼,似乎竟有些眼花,对话框里映出了陈子芝的笑脸——他可以在社媒平台上随意搜到一千万张陈子芝的图,但也不会有这幻想中的笑脸那样生动。
“立征。”陈子芝笑晏晏的声音,逐渐变成了破碎褪色的回忆,这声音又化成一个个陆续跳出的APP内提醒,各式各样的人都在叫他,【李虎:老板】【梦郎:老顾你们那边……】【金金:顾总】【带子:立征——】
【陈子芝博鹏:立征……】
【陈子芝博鹏:想过来再讲清楚的话,也可以的】
顾立征突然回到现实,他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细汗。点出群聊,他让自己略过无数个翻上来的对话,点进去陈子芝的对话框,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才回到群聊,望着对话记录愣神。
【袖子:我们现在就在东二的公寓里,你可以直接过来】
【Leslie:立征,你的态度呢?】
【领正:……我马上过来】
第197章 那个被丢掉的果盘
“您好,请停在194号车位就可以了,您可以从前面入口下去,第二个路口往左拐就行。”
保安的态度虽不热切,却足够礼貌,显示出和物业费匹配的训练有素,对于顾立征的脸色他似乎没有任何感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地库里每个门禁都……”
通常情况下,顾立征对这些服务人员也足够客气,但今天车内是一片沉默,栏杆一打开,车窗边往上升起,几乎连保安的台词都没能听完,车子便用毫无必要的速度开向了地库入口。在等待地库抬杆的短暂时间里,他瞥了内视镜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表情:说是一脸死相有些夸张,但也是满脸发黑,就连自己都觉得这张脸未免也太不讨喜。
这不是一张去争取情人的面孔,但顾立征对此却无能为力,他试着调整表情,但接连几次都没有成功。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甚至在他寄予厚望的第十九次谈判会议桌上,当他知道售卖方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谈判意向又出现变动时,顾立征都可以很好地管理自己的表情,显示出百折不挠的强大意志,以及无懈可击的风度。
他知道,这二者再结合上坚定的表态,会在无形间影响谈判对象的心态,同样这也是一个领导者魅力的来源:当卖家意识到,这个买家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买下这家公司的时候,自然也会为自己寻找利益最大化的出路。毫无疑问,直接收购是原股东最好的变现时机,如果买家开始执行敌意收购策略,那么股东最后得以变现时,往往很难获得之前能有的利润。
这就是经商,在顾立征看来,经营商业实在不算是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当然也有一些诀窍,但大体来说,关于利益他总是得心应手,算得清清楚楚,但在感情上就全然不是这样一回事了。他的感情,到最后带来的似乎总是苦涩,他想要的人,永远都不能留在他身边,他爱的人,不曾真正看过他一眼。当他选了一个爱他的人——可就像是遭受诅咒一样,当他开始试着去爱那个爱他的人时,这个人也开始慢慢的把目光转移,到最后,竟收回了对他的感情,决绝地选择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他之前所爱的人,的确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当然更棘手的是这个从前所爱的人,还有很强的背景,使得他的许多手段不能肆意地作用在他身上。顾立征在向上的电梯里,反复的端详自己的脸色,他从来没有这样抵触过和王岫的见面,在之前,这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能到王岫家里做客,简直是求之不得,恨不得路上的时间可以缩短到一秒。
但现在,一切截然相反,他甚至很畏惧,夸张的幻想着门开了之后的景象:陈子芝和王岫亲密的拥吻着,完全遗忘了他的存在,让他成了一个可悲的、小丑式的看客,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而这是,这是顾立征最害怕,最害怕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宽敞的楼梯间内,通往家宅的门也是开的。这是一梯一户的格局,入户门外也做了简单陈设,顾立征在绿植造景前徘徊了片刻,鼓起勇气往前走去,他轻轻敲了一下半掩的屋门:“……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