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珊瑚(76)

2026-01-05

  他扬起笑脸,小步跑到他身边,捉住了顾立征的手臂,这是平时在人前他几乎不会做出的动作,不仅仅是考虑到顾立征或许会不喜,也因为陈子芝之前,总是倾向于隐藏两人的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因为王岫同样在场,只是在这一刻,陈子芝是真的想要这么做,他非常想靠近顾立征,甚至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只是想要捉住顾立征的手臂,在顾立征由诧异而逐渐柔和的眼神中,对他沉迷的笑。

  多Cheap,好糟糕,替身爱上金主,多么烂俗的老梗,但这又有什么办法,他确实是爱上了顾立征——或许,已经在隐秘中,爱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第46章 告白

  一个人应该如何去追求自己的爱?对陈子芝来说,这是个极为陌生的主题,他一向烦恼于这个主题的反面,也就是一个人应当如何去拒绝他不想要的爱意。

  直到进入娱乐圈为止,从小到大,他在素人生活圈中受到的追捧,是长相平凡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一个长相出众、家世良好的少年,从小到大都是珍稀资源。陈子芝从小学起就收情书,他知道自己是很多人心中校园生活最美好的那个碎片,仅仅是望着他从窗边走过,都会是某个少年少女一辈子难以忘怀的,代表了青春年少的代表性画面。

  情真意切的告白,他见识过太多,那些结结巴巴的、狼狈不堪的、血淋淋的真心,带了万劫不复的决绝,真正站到面前时,却往往拙于言辞,热切中带了悲剧的宿命感,这颗心被捧出来的时候,其实告白者便知道胜算全无。因为陈子芝从来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海王,他不会给人错误信号,所有人向他开口之前,就该知道自己会被拒绝。

  爱不会因为告白突然发生,告白——不过是一种可笑的仪式,至少陈子芝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看来,倘若双方都具有基本的智商,那么,在求偶期的两个人,互相释放好感信号,压根不需要告白来辅佐,这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如果对方喜欢你,那么,他就是喜欢你,倘若他不喜欢,告白也没什么用,在相处中无法确认的心情,也不会因为告白而发生任何改变。

  交往……不就是在产生好感后,简单地表现出来,之后便能自然达成的状态么?迄今为止,陈子芝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人,得不到他的人,倒是比比皆是。当然,他也不能说是没有得到顾立征——否则,顾立征现在到这里来做什么?只是他想要的,比顾立征已经给他的更多而已。

  陈子芝想要全部的顾立征,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求,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殊乏练习,甚至成为自己曾鄙视的那种笨蛋:从前,他觉得那些追着自己不放的人,在智力上是有些缺陷的。人和人的相处,遵循双方自愿的原则,自然会达成平衡。

  如果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的相处中没有自然发展而成,那么,强求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是对于私欲落空的不甘,颇有些自我欺骗的嫌疑。

  现在,陈子芝就正在很起劲地自我欺骗,他对顾立征的需求超过了顾立征的供给,理性的决策无非两种,要么接受现实,维持如今的关系,要么便向他人寻求供给。

  拽着顾立征使劲,没有任何意义——他明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因为顾立征的探望而喜出望外,拽着他的胳膊抱在胸前,甚至惊喜得笑开了眉眼,簇拥着顾立征登上保姆车,还舍不得松开。

  分明两人是独立座位,却还要强行拉着他的手,心情很好地哼起歌,好像顾立征是他的安抚玩偶,抱着拍还不够,想把脸埋进去,蹭一蹭这熟悉的清新香味。

  “了不得,看来是真中邪了。”顾立征戏谑地说。

  陈子芝也知道,他基本很少做眷恋状,除了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短暂时间,他会假以辞色,平时他还是喜欢钓着顾总。其实刚开始结识时,他要热情得多,至少不会习惯藏着自己的心思。

  只是随着两人关系的推进,他感受到的那些细小的痕迹越多,不安感越来越强,他也就越来越钓,越来越喜欢拉扯。从前美其名曰,是为了经营关系,维持新鲜感,害怕色衰爱弛,金主跑了。现在回头看,或许是一种可笑的自我安慰,无非是害怕感情上越来越不对等,也想把自己给藏起来。

  一旦意识到这点,他又有些退缩了,松开了强行要和顾立征十指紧扣的手,抽出来打他一下,作为对顾立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责备。其实陈子芝一点都不信这个,但根据明星的普遍人设,以及顾立征的重视,他似乎也有必要保持住自己这薛定谔的虔诚。

  “什么啊,乱说,我可没中邪。”他笑着说,“见到你高兴,不行吗?真没想到你会来——而且这么快就来了。”

  在车上要握着手,毕竟不便,他托着下巴,靠在扶手上,笑着望住顾立征不放,睫毛轻眨,款款输送秋波,压低了声音,仿佛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他珍藏的重大发现:“看来,我在顾总心里,还算是有点分量。”

  顾立征的眼神,一直跟着陈子芝握他的那只手,这会儿才抬起眼,他也笑了,轻轻地拧了一下陈子芝的下巴,顺手把隔音键按了,隔音板徐徐升起,给他们一方私密空间:“看来是我做得还不够了,多会儿了,这才有这个认识,从前那些礼,白送了?”

  陈子芝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之前在京时,送来的那块名表,他“哦”了一声:“那个——那些东西——”

  他陈子芝稀罕那些么?这话,陈子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是浮在半空中的。他点了点顾立征的胸口,被顾立征一把拿住手,重新扣住,十指纠缠着,带来暧昧的温度。陈子芝脸上突然一红,又暗骂自己越活越回去,清纯得像是思春期少年,他坚持把话说完:“你的心意,不比这些贵重?你有这个心,我才领情那。”

  顾立征失笑说:“你古装戏演多了,说话怎么一股黛玉味?”

  以他们俩的关系,也不用只局限于言语上的花腔,顾总直接探身上手,把陈子芝抱到自己腿上——在行驶的车里这样做真的危险,陈子芝一会可能会撞到头,但这会儿他们谁也顾及不了这些,唇舌交缠,吻得热烈。陈子芝发现,顾立征大概也很吃甜言蜜语这一套,他吻得相当之用力,是之前少见的索取与粗暴。

  嘴唇破了,对进组的演员是大忌,小梅会被急哭,哪怕是吻肿了,对剧组都会是极大的影响,但陈子芝眼下顾不得这个也不在乎。他闭着眼,手指在顾立征脑后的短发中交缠,在强烈的兴奋和甜蜜中,不知为何又感到一阵鼻酸,无数思绪在他脑海中交错着,重叠出顾立征的剪影。

  他觉得那个清醒的自己又出来了,冷眼旁观,看着另一个自己不断地坠落,他喜欢着一个把他当成替身的男人,这已经够可悲了,更可悲的是,他还不肯接受现实——喜欢一个心中没有自己的人,不是世界末日,可以接受,爱可以是单向的。但不肯承认失败,总在顾立征身上寻找着蛛丝马迹,寻找着那一点翻盘的胜算,这是多么的自欺欺人?愚蠢和卑微相比,哪个更让人无法接受?

  可他总不肯死心,总不能死心,陈子芝觉得他是有点疯了,但的确又有那么多证据,证明顾立征对他也不是没有动心,证明他离成功不是那么的遥远。他自己亲身的感觉——不,不是现在他感受到的那个贴着他的家伙,那东西不算,任谁和陈子芝这样接吻,都会硬到爆炸。这一点是陈子芝再怎么样也不会动摇的自信。不,不是这个。

  是一种——感觉,是他从顾立征眼中看出的感觉,他能感受到的心动,除非他瞎了、聋了、傻了,否则误解不了的那些信号。每次见到他,顾立征亮起来的眉眼,他唇边的自然的笑意,难道非要对王岫那样卑微,才叫爱吗?这些就不叫爱意?顾立征送他的那些名贵礼物,给他的青云前程……算什么?施舍?他怎么不去施舍路边乞丐?

  不,这是爱,陈子芝抓着他的判断不放,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他拼命地寻找证据:或许他没有得到顾立征的全部,但仍的确占有了爱意的碎片。他也是爱他的,只是或许没有那么纯粹,没有那么完整,但他们之间从来也不仅仅是单纯的,替身与金主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