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明犀照旧给阿公送饭,吃完没有马上走,方泽芮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还是待在方泽芮房间里写作业,狸花猫和小土狗在他脚边盘着。
晚自习结束了,爸爸来接方泽芮回家,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他坐上车胡乱答了几句就闭眼睛假寐,一到家也只是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躲进房间,换好睡衣打开手机看见丁明犀给他留言,问他下晚自习没有,给他发了可爱的表情,还有其他很多人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其实今天一天都还算适应的,新学校环境很好,他们以前老师讲题还要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旧投影,这里直接开个一体机解决一切,老师讲得很好,他除了偶尔走神,大部分时候都把课听进去了,同学也很好,虽然他目前只认识了几个人,而且还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但和他们交流的时候也是很顺畅的。
但是,但是。
他没有马上回丁明犀信息,反而把手机反过来扣在床头,然后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湿热的液体糊满他的脸。
好不习惯。
一点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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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47章 糖浆
方泽芮没有想过自己会难受成这样。
确定要转学时不太高兴, 临要分开前一直不舍,但情绪总体在可控范围内。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不习惯,这几天都在尽力调节, 甚至他认为调节卓有成效, 因为除了有些闷, 他真的感觉还好。
以前别人总是调侃他和丁明犀像连体婴。
原来这几天以为的适应,只是做了剥离手术后麻醉效果还没过。
现在药效过了。
方泽芮哭了一会儿,坐起来抽了纸巾擦脸,然后才回丁明犀信息,刚回了一句已经下晚自习了, 那边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方泽芮犹豫了一会儿, 先拿黑了的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眼睛没肿,又吸了吸鼻子,随便说了几个字听听有没有鼻音,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终于插了耳机接了视频。
接起来看见画面上黑乎乎一片, 耳机里也是嘈杂的风声, 方泽芮问:“你去哪啦?”
“探险去了。”丁明犀随口胡说。
耳机里除了风声, 还能听见丁明犀鞋子踩路上的脚步声,一点点呼吸声, 忽然一阵刺啦的衣料摩擦声,貌似是他把手机暂时放口袋里了。
丁明犀再一次开口时,风声已经没了,像是他走到了什么静谧的室内,说话都带有点回声。
他说:“猜猜我在哪?”
方泽芮说:“猜不到。”
丁明犀开了电筒, 照给方泽芮看。
是螺旋上升的石梯,方泽芮“啊”了一声:“你爬上灯塔了?”
“聪明,”丁明犀说,“刚突发奇想,想来看看,发现今天连灯都没点,然后我想着来都来了,翻进围栏之后发现底下的门其实没锁,我就进来了……”
“胆大包天啊你。”
灯塔不高,说话间丁明犀爬到顶了,平时穿透夜色的灯也沉眠了,不过,丁明犀说:“今天小火苗代班。”
“嗯?”
丁明犀用很可笑的朗诵腔道:“漂泊的小草啊,当你觉得孤单的时候,不要忘记你出发的码头上还有一座灯塔。”
方泽芮“噗”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滚下来,还好丁明犀虽然在和他视频,但并没有看手机,他慌忙抹了抹脸,假装无事发生。
丁明犀举着手机环顾了四周,让方泽芮隔着屏幕跟他一起俯瞰模模糊糊的高处海景。
无光的海面,不知疲倦的浪潮。
最后丁明犀还是找了个地方靠着,把镜头调回前置,发现方泽芮的镜头没有对着自己的脸,就轻声说:“让我看看你好吗?”
方泽芮有点忸怩,丁明犀又说:“不要哭了小哥。”
方泽芮:“……谁哭了。”
丁明犀笑:“要是没哭早说话了,刚才可能还会反驳我,说你不是在码头出发的,是直接走的跨海大桥之类。”
方泽芮刚刚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想着他又不是从码头出发的。
方泽芮挪了挪手机,让丁明犀看到他的脸,但依旧不说话。
丁明犀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说:“我想你了。”
方泽芮咬了咬下唇,挤出两个字:“我也。”
丁明犀问他:“你知道灯塔上的灯和火苗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方泽芮调整了一下呼吸,“灯更先进,火苗更原始吗?”
丁明犀:“0分。”
方泽芮:“你嫉妒科技。”
“有什么好嫉妒,”丁明犀走到暗着的光源面前,说,“它只能固定在这里,要通了电、等人来开灯才会亮,但是我可以移动。”
方泽芮棒读:“哇,那你好厉害。”
丁明犀清了下嗓子,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又用上了那种故作夸张的腔调:“你的灯塔不会在原地守候你,但是会去找你。”
丁明犀又飞快地说:“我下下周就去找你。”
方泽芮愣了一下:“又没假期,你周末来吗?是不是太折腾了?”
丁明犀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说那个游学吗,就是下下周的周四周五去,就是去一趟市区参观一下博物馆之类的,我打算翘了。”
方泽芮本来就很想见到丁明犀,只是觉得舟车劳顿的确麻烦,听到丁明犀这么说也觉得那破游学确实没什么好去的,但还是装模作样道:“你怎么脱离集体啊?”
丁明犀立刻语带委屈:“你不想我来吗?”
“想。”方泽芮说。
一点小盼头足够方泽芮维持雀跃很久,尽管还处于小心翼翼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但他一改之前称得算是强颜欢笑的状态。
越到要见面的时候这种雀跃越明显,丁明犀来之前的那晚,方育才照旧去接方泽芮下晚自习,见他在车上一拿到手机就笑容满面跟人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跟谁聊这么开心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方泽芮想了想说:“还没谈。”
他这也不算撒谎,虽然挺暧昧的,聊天的时候还会说一些怪话,但还没谈就是还没谈。
他又说:“和小苗聊天。”
方育才说:“和小苗聊天这么高兴?”
方泽芮:“对啊,他明晚下了课要来找我。”然后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有这样的朋友是一生的财富,”方育才这么多年很少和儿子交流,这种时候也是绞尽脑汁说几句像爹的话,“也可以多交点新朋友,苗毕竟不能总是跑来找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泽芮应了声“知道了”,方育才看了眼儿子的脸色,感觉自己说错话,又改口:“爸爸也不是那个意思……”等红灯的间隙方育才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给方泽芮转了三千块,“小苗来了你好好招待人家。”
“我去,”方泽芮吓了一跳,把钱收了,又说了句很讨打的话,“外面生意这么好做吗爸爸?我不想读书了,我现在就想去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