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朱染摇头,收回视线说:“没什么。”
宋星辰哦了一声,又问:“那明天先去主题店?”
“好。”
二人刷卡进入电梯,随后一个黑衣男人急匆匆走出大堂,上了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
“老板,查到了,”黑衣男对电话那头说,“这个男孩儿叫朱染,内地来的大学生,霍泊言似乎对他格外在意。”
“找个机会和朱染见一面,看看这人能不能用。”
“好的,只是现在霍泊言派人盯着他,我们不太好靠近。”
……
朱染陪宋星辰逛了5天,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玩的地方,倒是陪宋星辰一起逛遍了。
假期最后一天,他们一起去了一家私人美术馆。这是小姨王卓颖让人送来的邀请函,说这家美术馆不对外开放,但是展品质量很高,让他有空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看。
正好他们最后一天没有安排,便和宋星辰一起去了。
美术馆开在西九龙文化区,外观是一栋风格独特的现代建筑,因奇特的外形和建筑设计师名声,引得不少游客拍照打卡。
私家禁地,内部参观者极少,整个空间安静得几乎透出禅意。朱染顺着指引参观,逐渐看入了神。
“朱染?”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朱染抬头看见了霍俊霖。这人破天荒穿了套西装,头发喷了发胶,打扮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朱染点头,寒暄道:“你们提前回来了?”
“嗯,你走后一直在下雨,也没什么好玩的。”霍俊霖看了眼旁边的宋星辰,但并没有打招呼,又继续问朱染,“你腿伤好了没?”
“你腿受伤了?”宋星辰纳闷起来,伸手去扒拉朱染裤脚,“伤哪儿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几天走这么多路,没关系吧?”
霍俊霖盯了宋星辰一眼,但忍住了。
朱染摇头:“只是磕了下,早好了。”
宋星辰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霍俊霖就立刻说:“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
宋星辰抬头,觉得这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仿佛对他有敌意。但毕竟是朱染认识的人,宋星辰没有多说什么。
朱染和宋星辰继续看展,霍俊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他尾随的迹象实在明显,可每当朱染回头,他又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看面前的空墙壁。
朱染:“……”
他本想直接忽视,可看到一半宋星辰去外面接电话,朱染落了单,霍俊霖立刻凑了过来,意有所指地说:“你刚才看了很久的安提诺斯雕塑。”
朱染转身就走。
霍俊霖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竟一把抓住朱染手腕。
他第一感觉就是好细,朱染手腕骨头硬得硌手,就像是朱染本人浑身带刺。可因为距离拉近,霍俊霖闻到了一股青涩的香柠香,这让他回想起一周前朱染在泳池里浑身湿透的模样。
青春,潮湿,酸涩,暧昧……
仿佛被蛊惑一般,霍俊霖本能地想探寻更多的滋味儿。
他能看见朱染在说话,可耳朵却完全屏蔽了语义,他满脑子都是朱染张合的嘴唇,粉粉嫩嫩的。
霍俊霖离得越来越近……
“霍俊霖,你干什么?”冷而沉的声音响起,朱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俊霖猛地回神,光是被这样看着,都已经有些不体面了。
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周,霍俊霖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每晚睡前都是朱染的模样。他不顾大哥反对提前回了港岛,又通过林子朗拜托林姨送了两张博物馆门票,把朱染约到了这里。
他本打算和朱染一起看的,没想到竟然多了个陌生人。
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和朱染这么熟悉?
一想到他们亲密的互动,霍俊霖心头就是一阵烦躁,凭什么他们可以这么亲密?凭什么他就不行?
霍俊霖抓着朱染手腕,脱口而出:“朱染,你是不是喜欢男生?那我……”
“霍先生——”朱染突然叫出了声。
霍俊霖抬眼望去,发现他哥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霍泊言目光落在朱染被捏红的手腕,又移到霍俊霖脸上说:“俊霖,你在干什么?”
霍俊霖愣了下,手掌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朱染的手。他像是狼崽子好不容易才捕捉到自己的猎物,恐惧头狼的威胁但不愿被松口,积极地捍卫着:“哥,我……”
朱染却趁机挣脱他的手,矮身躲到了霍泊言身后。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霍俊霖愣了愣,然后他看见霍泊言抬起手,做了一个类似维护的动作。
霍俊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又意识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得问:“哥,你怎么过来了?”
“有批展品要到,”不等霍俊霖再次开口,他又说,“你难得来看一次展,最近又到了一批展品,我安排讲解员陪你。”
霍俊霖被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他才不想看什么展览,又问朱染:“我换了一辆敞篷车,可以去海边公路兜风,要不要一起?”
朱染毫不犹豫:“你自己玩儿吧。”
意识到再无可能,霍俊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被霍俊霖这么搅合,朱染也没心情再看了,他顺着展厅往前,却在靠近出口时被一件雕塑吸引了。
白色大理石台上坐着一对裸体男女,坚硬的大理石在阳光中呈现出肌肤般的光泽,他们沉浸在午后柔美的阳光中,不顾外界,忘情地拥吻。
“但丁的《神曲》里描述过这对恋人,”身后,霍泊言缓缓开口,“弗朗西斯卡和她丈夫的弟弟保罗偷情,恋情被丈夫发现,愤怒的丈夫刺死了妻子和弟弟。死后二人坠入地狱,灵魂只能在地狱里游荡。”
朱染看得很仔细,然后抬头说:“可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幸福吗?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沉迷欲望而已,”霍泊言似乎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很强烈的反对,只是平静地探讨着,“而这样膨胀的欲望,最终将他们引入了地狱。”
朱染有些意外:“你竟然这么悲观。”
“难道不是吗?”霍泊言说,“人的欲望带来仇杀,死亡,痛苦。那些所谓的幸福,也不过是死亡前的虚幻。”
在这个冷气低得过分的后现代美术馆中,霍泊言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冷漠。
朱染有点儿被他吓到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反驳:“可欲望本身并没有错,追求幸福也没有错。错的是欲望过分膨胀,为了自己的幸福置他人的利益于不顾。”
霍泊言忽然笑了起来,那眼神,就仿佛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天真的幼童。
朱染不太喜欢这个眼神,皱眉问:“你笑什么?”
霍泊言:“你的设想很美好,但这只是失权者对于上位者的美好设想。”
朱染正要反驳,霍泊言忽然抓住他的手,二话不说就把他掌心压到了雕塑上。
好冰。
朱染被这触感吓了一大跳,一脸震惊地抬起头,霍泊言却恰好俯身在他耳侧,距离太近,看起来几乎就是在接吻。
朱染霎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染,仔细体会一下,”霍泊言站在他身后,几乎是蛊惑地说,“如果这件雕塑属于你,如果你有权利处置这一切,你又会怎么做?”
他声音听起来低沉醇厚,像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可在朱染看来,现在的霍泊言更像是一个诱人堕落的恶魔。
朱染从未上手抚摸过一件雕塑,他去过的每一个展览里都明确地写着“请勿触碰”。
这个雕塑一看就很珍贵,主人允许他摸吗?
朱染挣扎起来:“霍泊言,你放开我!”
“可是,你真的不想碰吗?”霍泊言在他耳边说话,仿佛一只低语的恶魔,“你不想抚摸,不想抓握,不想用手掌细细感受皮肤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