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们似乎忌惮霍珩,都不敢上前,等着他们走了,再来揍陈枣。
陈枣看霍珩没反应,车子发动,眼看就要走,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总你是好人,帮帮忙吧,搭我一段,就一段!”
张助在前座微微侧头,说:“霍总,那些人是李家的人。李家涉黑,和港口金龙帮有勾结。”
霍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让他上车。”
前座的车窗摇下来,张助对陈枣说:“上车吧。”
陈枣大喜过望,连忙绕了一边,打开迈巴赫车门,坐到了霍珩旁边。
廉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霍珩眉头顿时拧紧,张助也很惊讶,忙道:“先生,你搞错了,我是让你去后面保镖车。”
“算了,”霍珩不耐烦地说,“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开出车位。经过那帮李家壮汉的时候,陈枣隔着车窗,冲他们竖起中指。张助递给陈枣纸巾,陈枣连连道谢,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脏了纸巾不敢丢在车子上,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又是哭又是擦脸,他的妆早花了,脸上跟花猫似的。饶是如此,他仍是不死心,极力向霍珩推销自己。
“霍总,我们挺有缘分的,您要不要试试我?”
霍珩看了他一眼,觉得很伤眼似的别开目光。
“您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陈枣道。
霍珩扯了下嘴角,“就这么想卖给我?”
陈枣用力点头。
这可是霍家掌门人,陈枣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废物,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多么有钱。霍珩从手指缝里稍微漏点儿给他,小妹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他想起小糯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霍珩低头看了下手表,“给你一分钟,让我记住你。”
一分钟。陈枣脑袋宕机,他要说些什么,才能让霍珩记住他?
回想自己的履历,十五岁养父养母双双亡故,大学刚毕业,妹妹得了肺癌,躺在医院里等他的救命钱。
他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我三天打过十二份工。”
霍珩脸色冷漠,“记不住。”
“我三天被十二个老板开除过。”
“……”
“我因为嘲笑客人小被追着打。”
“一分钟,到了。”霍珩道,“下车。”
车子停了,一个保镖走上前,打开他的车门。
还能说什么让霍珩记住他?陈枣真的不知道了。
他心一横,凑到霍珩耳边,说:“将来霍总会在迈巴赫上炒我。”
回应他的只有霍珩的冷笑。
车门被保镖打开,陈枣被拽下了车。
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看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怎么就没人看上他呢,是不是他真的太差劲了?倒也是,他从小就不聪明,永远分不清东南西北,考试永远吊车尾,跟人对骂还总是忘词,直到回到家才想明白该怎么骂。
低下头,手里是刚刚他从霍珩身上偷的手机。霍珩用的是新款iphone,应该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格。
金棠花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了,也没有勾搭上霍珩,但有这个iPhone,再加上他之前攒的一点钱,终于可以把妹妹下一个疗程的医药费给交了。
不过,这下霍珩可能真的会记住他了。
第2章
霍珩到家时才发现手机被偷了。
脱下西装外套,上面是挥之不去的廉价香水味,以至于阿姨来接他的外套的时候,都忍不住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可能在阿姨眼里,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不大可能要喷这种劣质香水。
的确,他从小生活优渥,读国际学校,高中出国,在海外读到研究生才回国加入霍家集团。后来又用四年的时间,清除集团内部积弊,选贤举能,不仅守住集团的江山,还扩展不少业务。
例如游戏这块,就是最近几年霍氏重点发展的板块。霍氏收购了好几家工作室,推出精品手游,甫一上市,就成了大热门。
他醉心事业,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即使国外留学的时候,也因为繁忙的学业无暇顾及恋爱。别说这种廉价香水,就是高级香水的味道,出现在他身上都十分罕见。
二楼,年轻的女人搀扶着一个老迈的男人,立在木制栏杆边上。
那是霍父霍汝能和他的第三任妻子。
“你今天去金棠花了?”霍汝能看着他,“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以前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怎么,现在集团情况好了,你就得意了?我怎么教你的,骄兵必败!”
霍珩看着他,心里升起淡淡的嘲讽。
他怎么会知道,霍珩是去看他的亲生儿子。
十九年前,霍家三岁的独子霍洺意外走失。霍家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霍家太太每日以泪洗面。霍汝能夫妇俩去孤儿院收养了霍珩,可霍家太太对孩子念念不忘,伤心欲绝,和霍汝能离婚,只身去往海外,组建了新的家庭。
霍汝能后来又娶了第二任妻子,然而不久之后霍汝能出了车祸,伤及下体,那方面有了问题,生不出小孩来。这些年来,霍汝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霍洺,他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霍洺三岁时的照片。他让霍珩帮他找,实在失策,就算霍珩真的找到了,也不可能告诉他。
三天前,霍珩收到消息,原来十九年前是保姆偷走了霍洺,自己养了霍洺一段时间,后来送给了自己的亲戚当儿子,被收养在了陈家。
陈家唯一的养子,就是陈枣。
张助派人暗中做了亲子鉴定,陈枣确实是霍洺。
一旦陈枣回到霍家,可想而知,霍汝能手里的股权将统统属于他。而霍珩,辛苦多年,为别人做了嫁衣,他当然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今天他去看了陈枣,这个男孩儿和他的亲生父亲一样,智商低下,天生低能。在霍珩看来,霍汝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命硬,他全身上下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脂肪肝等大大小小十余种疾病,时不时就要昏迷一下,却居然能熬到现在还不死。
陈枣要是遗传到他的长寿,恐怕也很难搞。
霍珩希望陈枣成为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最好吸毒赌博嫖娼无恶不作。不过现在看来,不用霍珩推他进火坑,他自己就跳进去了。他虽然没嫖娼,但他自己成了娼。
或许不用等到明年,陈枣就会感染艾滋hpv等各类难堪的疾病,在街头满身烂疮地死掉。
“你二十七了,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霍汝能说,“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万佳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你有时间就和她见一见吧。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你记得吧?”
“我手机被偷了。”霍珩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会被偷?”霍汝能蹙眉,“那就去再买一个吧。”
“不用,明天我去找回来。”
“找?找多麻烦。”
“不喜欢新的。”
霍珩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霍汝能在原地干瞪眼。
第二天早上,陈枣买了菜回到家,发现门没锁,还以为是出门的时候忘记锁门了,然而一推开门,就看见狭窄逼仄的客厅站着好几个西装保镖,而霍珩坐在他的靠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是陈枣拍的,所以里面有爸爸妈妈妹妹,没有摄影的陈枣。
陈枣很惊讶,“霍……霍总。”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霍珩言简意赅,“手机。”
不是吧,陈枣太无语了,霍珩不是霸总么?霸总缺一个手机?他为什么不直接买一个新的?
“对不起啊霍总,”陈枣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我出门买菜,顺便把你的手机卖了。不过那个,你放心,我帮你在菩萨面前说了。”
“说什么?”霍珩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今天没化妖怪妆,一张白皙的清水脸子干干净净,唇色淡淡的红,一双眼睛黑而大,玻璃珠子一样清澈,好像能倒映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