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枣(35)

2026-01-12

  大家都结伴去吃饭,只有陈枣总是一个人。

  明明已经和大家共事了一个项目,陈枣的人缘怎么还是这么差?

  话说回来,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从小到大,霍珩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骑自行车,一个人远渡重洋去美国留学,去实习。

  美国治安差,有一次大晚上他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响,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谁家放爆竹,早上起来才知道有个流浪汉在距离他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枪击。即便如此,他依旧独自去实习的公司。他在喧嚣的马路边走过,白蜡树被雨浇得油绿泛光,没有人认识他,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也没有人想念他。

  陈枣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呢?更何况他仅仅是白天一个人而已,等到了晚上,他就又能回到霍珩的怀中。要是陈枣在西雅图听到那声枪响,可能会猫一样应激而死吧。

  霍珩:【下午去他办公室报到。】

  大枣子:【好!】

  陈枣背着大包小包到了张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张助的办公桌,还新添了一张小一号的桌子,就搁在张助办公桌的前面,靠墙放着。陈枣放下自己的“行李”,斗志满满。他现在非常自信,感觉即使整个国家交给他打理他也一点不虚。

  张助微笑着说:“我下午要去拜访大客户,你和我一起吧。”

  陈枣顿时虚了,结结巴巴问:“我需要干什么么?”

  “你帮我注意时间,”张助低头看了看手表,“超过两个小时就提醒我,然后我们去分公司开会。”

  作为张助的助理,陈枣很认真地帮张助开门、按电梯、拎包、拧矿泉水。张助每次都用很无奈的笑容看着他,他也不知道张助的笑是什么意思,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起总裁办的人,张助温柔许多。他是个清秀温和的年轻人,一头温软的黑发,一双微微带褐的眼睛,琥珀一样透亮。尤其一直笑眯眯的,似乎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一看就舒心。

  看见那些膀大腰圆的大客户,陈枣有些杞人忧天地担心张助会受欺负。然而张助永远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和所有人交流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劲。

  “会觉得无聊么?”开会的间隙,张助悄悄凑过头来问他。

  陈枣连忙摇头,反而问张助:“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张助低头给他转了一百块钱,“去帮我买杯饮料吧,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陈枣迅速下楼买了两杯奶茶,又迅速回到会议室,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他还把剩下的钱退回给了张助。

  张助惊讶于他的神速,很无奈地说道:“你倒是在外面逛一逛,这个会很没劲儿的。”

  “不行,”陈枣认真地说道,“我是你的助理,怎么能自己跑去闲逛呢?霍总最讨厌不认真工作的人,他会批评我的。”

  张助无奈地笑了,说:“好吧。”

  开完会,张助称赞陈枣会议纪要做得很细致。这一天张助夸了他七八次,陈枣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没夸过他,从来是批评他笨,考试考得差,又没有特长的天赋。陈枣很想说他也没办法,所有小孩都在上补习班,只有他没上,爸妈只让陈糯上,不肯给他花钱,他考试不如别人也很正常啊。陈枣不敢和爸妈争,每次自己安慰自己,陈糯好就是他好。

  工作结束,张助带陈枣一起吃饭。张助说他知道一个馆子,特别好吃。

  到地方才发现就是一路边的苍蝇小馆,陈枣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人均七八百的大饭店。张助西装革履坐在塑料凳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陈枣倒是如同回了老家,在跟霍珩以前,他一直在这种地方出没。

  味道确实很好,陈枣点了份小笼包,一边烫得斯哈斯哈一边吃。上班一个多月,这是陈枣吃得最快乐的一顿饭。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吃了。

  张助叫他吃慢点,又眨眨眼道:“我还知道一家馆子,比这家还好吃,不过吃了一定会拉肚子,你想去吗?”

  陈枣眼神坚毅,“吃!”

  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带给霍珩,张助开车送他回湾山豪苑。陈枣下了车,用力向他挥手告别,然后抱着小笼包喜滋滋回了家。

  霍珩看他打开袋子,里面黄澄澄的油粘在塑料袋上,看起来既不健康又不卫生。得知是陈枣从路边的苍蝇馆子带回来的东西,更是从头到脚拒绝,甚至要求陈枣立刻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以免里面带回来的病菌污染他整洁的家。

  珩哥真的很不识好歹。陈枣腹诽着,自己把小笼包吃光了。想起明天又可以和张助一起吃饭,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

  “今天工作得怎么样?”霍珩低头翻着书页,不经意地询问。

  “张助人超级好!和他在一块儿好开心。”

  话说今天这一趟下来,陈枣并没有看出张助哪里缺人帮忙。

  可能还没到陈枣发挥作用的时候吧,陈枣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张助大展宏图了。

  陈枣充满了干劲。

  他乐滋滋的,笑得比花瓶里的向日葵还灿烂。家里养的宠物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霍珩本应达成了目的,可看着陈枣这副模样,霍珩眼眸里神采却有几分晦暗。

  陈枣这个家伙,原来不是非要他的陪伴不可,张助的陪伴也能够让他振作。

  猫尚且懂得认主人,怎么谁的陪伴都能让陈枣这么开心?

  张助好像还是单身。改天要问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陈枣,不许笑。”霍珩突然说。

  陈枣正龇着大牙傻乐,闻言下意识收敛了笑容,愣愣看着霍珩。

  灯光下,霍珩沉甸甸的黑眼眸淡漠清冷,看不出情绪。陈枣觉得霍珩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以理解。

  霍珩不看他,低头看起了书。即便陈枣如此迟钝,也能察觉出他周身微沉的气场。怎么回事,陈枣想问又不敢,霍珩得了看不得别人高兴的毛病吗?

  嘤嘤嘤:【枣,你认识岑屿吗?】

  大枣子:【谁呀?】

  嘤嘤嘤:【你们公司俱乐部新签的电竞选手,刚和别的俱乐部解约就被你们公司挖了。我是他粉丝,本来想问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来着。没事,不认识就算了。】

  嘤嘤嘤:【周六去听live house吗?是我赞助的乐队!】

  大枣子:【好啊!】

  嘤嘤嘤:【我把票发你。】

  陈枣摁灭手机,看张助和文旅局接洽完,给张助递了瓶水。张助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刚刚和政府人员开会,居然好几次走神。幸好事情没耽误,该办的事儿还是办完了。

  下午工作结束,张助也没跟陈枣一块儿吃饭,急匆匆就走了。陈枣回家路上一直在反思,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张助生气了。吃饭在想,睡觉也想,霍珩比他聪明,和张助接触又比他久,陈枣扒拉霍珩的睡衣,问:“你有没有发现张助不对劲,他怎么了?”

  霍珩听见张助就烦躁,蹙眉道:“陈枣,为什么你总是关注外人?”

  “因为张助是我的朋友啊。”陈枣理所当然。

  谁会和同事当朋友?陈枣把张悠然当朋友,张悠然把他当朋友么?霍珩不理解。

  “要不是张助把我要过去,我现在还在总裁办过水深火热的苦日子。”陈枣心怀感激地说道,“最近张助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我想送他个礼物安慰他,也算感谢他把我从总裁办救出来。”

  霍珩:“……”

  把他调出总裁办的明明是霍珩,而不是什么张助。

  可是说出来又太刻意,像在邀功。他向陈枣邀什么功?

  霍珩望着天花板几秒,闭上了双眼。

  “送什么好呢?”陈枣思考着。

  霍珩淡淡道:“送他一面锦旗。”

  陈枣:“……”

  霍珩有时候真的很刻薄,难怪尹若盈讨厌极了他。霍珩这种性格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不是陈枣知道他有多好,恐怕也会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陈枣趴到他胸口上,霍珩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