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陈枣心里是否留下了伤疤,霍珩不是心理医生,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六张悠然约陈枣去吃说了很久的拉肚子大餐,陈枣兴高采烈出来,发现张悠然眼睛是肿的。问了才知道,张悠然已经跟岑屿坦白了出国的事,岑屿说愿意跟着他一起走,然而张助仍然选择了拒绝。
陈枣抓心挠肝地难受,问:“那你怎么还是不愿意呢?”
他似乎得了红娘病,不看着别人成双成对他就不舒服。他现在做梦都梦见岑屿和张助喜结连理。
“他的爱太沉重了,”张悠然低沉地说,“我承受不起。万一将来他过得不好,后悔了今天的决定,怪我怎么办?万一将来我们没办法走到一起,而今天的决定已经毁了他的事业,我又该怎么办?小枣,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地位要相等,付出要相等,爱也要相等。”
太复杂了,陈枣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想不明白张助和岑屿的出路在哪里。
张悠然却比他洒脱得多,决定一旦做出,心里难过也不改变。他点了好几瓶啤酒,说:“今天不醉不归!——等等,霍总允许你喝酒吗?”
霍珩没说过这个,陈枣就当他允许了。陈枣一口咬掉瓶盖,豪气干云地说:“干了!”
张助疯狂灌酒,陈枣好几次拦了他好几次,偏拦不住。最后喝得酩酊大醉,两颊酡红,幸亏陈枣在这儿,要不然非得被坏人拐了去。喝到九点,大战结束,陈枣扛着他回他的公寓。张悠然醉醺醺道:“小枣,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这一场酒喝下来,陈枣已经听张悠然说了无数个秘密。其中包括他个人的黑历史,公司内部的八卦,甚至还有霍家的秘辛——比如霍汝能的亲生儿子被拐走了,霍珩是收养的,霍汝能自己那方面不行,找过无数个专家无数个医院,最后都没能治好。
陈枣听得心惊胆战,生怕明天早上醒来会被灭口。
“我告诉你……”张悠然掩住唇,小声说道,“小枣,不要相信霍总,他是坏人。”
陈枣点头如捣蒜,敷衍着说道:“我知道了,我不相信他。”
好不容易把人扛到公寓门口,陈枣低头翻张悠然的包,找到了一张门禁卡。
“你不懂,”张悠然颠三倒四地说,“我都……我都看见戒指戴上你了。造孽啊……你不能戴他的戒指……”张悠然扒着门啜泣,“小枣,你一定会讨厌我……”
张助喝醉了真难搞啊。陈枣艰难地把他推开,门禁卡摁上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陈枣把门打开,扶着张悠然进门。说是公寓,其实是一个超大开间。厨房是开放式的,进门望过去便是落地窗,旁边搁着双人床,被子上印着光屁股的蜡笔小新。
陈枣把张悠然扶上床,张悠然双脚乱蹬,鞋子袜子踢得到处都是。张悠然脸朝下趴在床上,嘴里还念叨着:“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
陈枣本来以为张助是核动力牛马,忠心不二,原来内心对霍珩也有如此深的怨念。安顿好张助,陈枣又把鞋子和袜子捡回来,一样样帮张助放好。看了眼家里,没什么危险的东西,准备走了。刚起身,张悠然的手机响了。张悠然诈尸似的翻身而起,拿起手机。
“喂,请问谁找我?”张悠然口齿清晰,语气温和。
陈枣震惊地看着他,只见他对着手机摁了摁,若非他眼神依旧迷离,陈枣会以为他真的醒了。
他摁也没摁对,开了免提。手机里响起一个男声:“张助,不好了,陈枣二姨意外摔倒,被救护车送到湾城市立医院了。之前霍总说过不允许他们回湾城,他们这个镇没好医院,直接转院过去了。她那个儿子赵莱真不是人,拿了霍总给的钱,跑去澳门赌博,连自己亲妈都不管了。现在怎么办?要把她转移走么?”
“这个……我想想……”张悠然闭着眼睛,低下头,举着电话睡着了。
陈枣却惊呆了,电话里说的什么,他二姨摔倒,霍总不允许他二姨回湾城?
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张助,喂,张助!”手机里的人听得一头雾水,“你想咋样了?”
从二姨醒过来开始,陈枣就没见过他二姨。按理来说,陈枣应该要去拜访的,不管是作为亲戚,还是二姨曾经的孩子。再说了,二姨当初把他从路边捡回来,就是对他有恩,他理所应当要去看望。
可是为什么霍珩要把二姨转移走?
陈枣素来迟钝的大脑被点了任督二脉似的,下意识觉得霍珩不希望他见到二姨。
为什么呢?
二姨哪里惹到了霍珩,又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陈枣的叛逆心又开始作祟了,心里怦怦直跳,他壮起胆子拿起张助的手机,把电话挂断,然后发了个短信过去。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先别管了,我上报给霍总处理。
张悠然”
短信秒回,对方说“好”。
陈枣把两条短信都删了,手机关机,放回张悠然身边。张悠然倒在床上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陈枣做了什么。陈枣看了看时间,九点半,还没到十点,他还有时间去市立医院一趟。
“……不要相信霍总。”
张助醉酒说的话冷不丁响起在耳边。
陈枣拿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离开公寓的刹那间,张悠然睁开了眼。眼眸清明,早已没有了醉意。他的确醉了,但像他这种总是跟客户喝酒的人,怎么会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一个人要活得精彩,也要问心无愧。陈枣把他当朋友,他又怎能继续帮霍总隐瞒?
朋友应该两肋插刀,朋友不能互相欺骗。
小枣,能查到多少,靠你自己了。
到医院门口,陈枣眼尖,一眼发现几个黑衣西装男,正是霍氏集团的安保人员。陈枣立刻掉头往外走,找了一个便利店买了个口罩又买了顶帽子。他全副武装再次回到医院,越过西装男,进入了一楼。
二姨摔倒转院过来,可能在住院部。陈糯最后的人生时光在这里度过,陈枣对这家医院比家还熟。到了住院楼,陈枣找到护士报了二姨的名字,护士给他指了路,陈枣一路寻过去。
病房外还守了个黑衣西装男,陈枣越看越胆战心惊,二姨到底惹霍总什么了,霍总对待他二姨跟防贼似的。陈枣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原地等。今天要是见不上二姨,以后恐怕都见不上了。霍总不想让他看见他们,自然有千万种办法。
陈枣低头看手机,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分。他答应过霍珩,十点钟之前回家。
一个消息框弹出屏幕,是霍珩发信息来。陈枣吓了一跳,差点丢掉手机。
霍珩:【在哪儿?】
陈枣打字,说自己在回家路上。想了想,又删掉。
大枣子:【在医院。】
大枣子:【霍总,张助喝吐了,我带他来医院输液,能晚点回去吗?】
湾山豪苑里,霍珩看着手机里闪烁的红点。红点正在市立医院,许久没有移动。
这次陈枣应该没说谎。
霍珩:【好。】
霍珩:【输完液发信息给我,我接你。】
大枣子:【好。】
陈枣正准备收起手机,又有一条信息弹出来——
霍珩:【为什么不叫珩哥?】
陈枣一愣,呆了好几秒。
他甩了甩头,低头打字。
大枣子:【珩哥!QAQ】
霍珩:【嗯。】
终于,西装男从椅子里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转身去了厕所。趁这空当,陈枣一闪身,掠进了病房。房间里,一个苍老的女人躺在白色病床上,一条腿打了石膏,高高吊起,身上插了各种管子。陈枣几乎认不得她了,小时候她一头卷发,时髦靓丽,而现在她两鬓斑白,肌肉萎缩,脸色枯黄。
她听见声音,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眼。
陈枣靠近她,轻轻喊道:“二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