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觉为霍珩感到紧张,陈枣又看上首的霍珩,他倒是一脸淡定。
开完会,陈枣因为时差没倒过来,已经开始犯困了。霍珩却丝毫不见困倦,带着陈枣赶赴下一个公司,继续下一场。
整整一天的时间,霍珩连轴转,如同一个永动机,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根据今天的反馈修改他的pitch。晚上休息,霍珩不让陈枣自己一间房了,把地铺打在了陈枣床边。
陈枣想让他睡自己房间去,探头一看,他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陈枣:“……”
对着熟睡的霍珩哼了一声,陈枣也躺下睡了。耳畔有霍珩绵长的呼吸声,今晚陈枣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他们重复第一天的行程,只不过换了几家公司。原本霍珩说一周就能结束,结果因为中途又约了几家硅谷的投资商,又延期到了下一周。
陈枣很生气,因为他只请了一周的假,本来请假就很不好意思,现在又临时加了一周,他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幸好老板人好,回复他说最近店里生意差,他不回去也没关系。
霍珩根本不在乎他的工作丢不丢,说要教他怎么直播恐怕也是幌子,陈枣很想找霍珩兴师问罪,骂他骗子,可看霍珩在台上嗓子都说哑了,又闷闷地偃旗息鼓。
算了,陈枣咬咬牙,之后再找霍珩算账。
这一场结束,他们背起包,又去往下一家公司。
每天到处在公司和公司之间陀螺一样转,陈枣什么都不用干都累了,霍珩还能拽着他继续走。陈枣怀疑霍珩是铁打的,核动力驱动,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终于,所有行程结束,有几个投资人听说霍珩要回国,专程跟他约了顿饭。陈枣记得座中的金发女性,她是霍珩在美国见的第一个投资人。她操着不标准的中文说道:“七年不见,你终于出来做自己的游戏了。感觉怎么样?”
“很自由,也很有挑战。”霍珩言简意赅。
她笑起来,又看旁边埋头猛吃的陈枣,问:“Is your boyfriend your business partner?(你的恋人是你的合伙人?)”
霍珩摇头,“不是,代号V和他没什么关系。”
“Why does he e with you?(那他为什么跟着你来)”她好奇地问。
霍珩拿着刀叉的手顿了半晌,说:“He can’t bear to be away from me.(他离不开我。)”
女人哈哈大笑,陈枣看她突然笑起来,一脸懵逼。
她问陈枣:“Is what Heng said true?(霍珩说的是真的吗?)”
在陈枣耳里,她完全就是在叽里呱啦,说的不知道什么鸟语,陈枣一个字也听不懂。
疑惑地看向霍珩,霍珩慢吞吞说:“她问你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很好吃?”
陈枣明白了,这个他会答,他竖起大拇指:“Yes! Yes!”
女人又一次大笑,说他们“very sweet”。很甜?陈枣听懂了sweet这个词。大概是夸他好看吧,陈枣连连说thank you。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饭吃完,陈枣问霍珩事情顺利吗,霍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等消息。”
融资没有那么简单,聊完之后那帮外国人还得回去立项,开会,如果他们愿意投资,就会和霍珩签协议,来芋泥糕游戏做尽职调查,OK之后再签合同。但签署了合同不代表胜利,只有钱打进芋泥糕的账户,才算真正融资成功。
这个流程很长,通常需要数个月,不顺利的话甚至要一年。在这期间,芋泥糕游戏只能通过霍珩的自有资金维持运转。
霍珩看了下个人账户里的钱,所剩无几。抵押贷款还没放,其他流动资金都进入了公司账户,剩下的钱是预备给陈枣的生活费,他手里没钱了。
本来他自己来美国,可以坐经济舱,住廉价酒店,因为带着陈枣,飞机坐公务舱,酒店住五星级,顿顿吃高档菜,他的钱流失得比泄洪还要快。
活了二十八年的霍珩,终于体会到穷的滋味。
霍珩想了想,发了个消息给沈柠:【借我三万块钱。】
沈柠:【???想不到你霍珩也有管人借钱的一天。】
霍珩:【借不借?】
沈柠:【你特么借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柠:【[转账]】
沈柠:【借我钱去干嘛?】
霍珩没回复,只问陈枣之后还有什么想吃的。陈枣没啥想吃的,西餐不符合他的中国胃,他吃不下一点。
考虑到霍珩对餐食的挑剔习惯,恐怕不是米其林入不了他尊贵的口。陈枣搜小红书,找了家评价特别好的米其林三星,人均390刀,说:“明天吃这个吗?”
“好。”霍珩打电话订位。
霍珩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还能维持多久,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想过以后。比如融资失败他会怎么样,比如陈枣的工资发不出来会怎么样,比如陈枣离开他会怎么样。他从来没有想,因为他不敢想。
陈枣,你会离开我么?看陈枣叽里呱啦地说那家米其林有多么多么好吃,他无数次想问这个问题,但终究没有问出口。
打的车到了,他为陈枣拉开车门。
“我们去哪儿?”陈枣问。
霍珩淡淡道:“去见你的亲人。”
亲人?
陈枣愣住了,小糯死了,霍汝能不认他,他现在孑然一身,哪有什么亲人?
霍珩把他带到一间公寓楼的第十层,站在1010号房门口,摁响门铃。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咔哒一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混血青年,黑眸黑发,穿着一身卫衣。他看见陈枣和霍珩,眼睛一亮,道:“wele!”又扭头冲屋里喊,“Dad, they're here!”
他把霍珩和陈枣迎进门,屋里乱七八糟,堆满各种报刊杂物,臭袜子丢在沙发下面,没洗的脏衣服挂在椅背上,一看就是个只有男人居住的地方。霍珩简直无处下脚,眉心紧蹙地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的角落站着。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白人中年男性走出来,尴尬地把地上的杂物扫进看不见的角落,又把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机收起来,请霍珩和陈枣坐下。
青年给他们倒了可乐,拿来薯条,冲陈枣伸出手,说:“嗨,我是Austin。你就是陈枣?你长得和妈妈好像。”
陈枣有些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
男孩旁边的中年男子也伸出手,自我介绍:“I’m Keen, your mom’s husband.”
他不会讲中文,都靠霍珩来翻译。
霍珩说,宁瑜来到洛杉矶两年后嫁给了Keen Ruffalo,生下了Austin,所以Austin是陈枣同母异父的亲弟弟。陈枣看着眼前的男孩儿,他皮肤很白,有一点雀斑,神采飞扬,对陈枣很好奇的样子。
他热情地翻出宁瑜以前的裙子和出版书籍,给陈枣看宁瑜的过去。她的裙子全都色彩鲜艳,翩翩如蝴蝶,Austin抚摸着它们说:“妈妈很喜欢打扮,大家都说和我妈妈像姐弟,不像母子。你对妈妈还有印象吗?”
陈枣摇头。
“你三岁就走丢了,很正常。”Austin递给他他们的全家福,“你看,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大家一起拍的。”
照片里,他们一家三口,全都龇着大白牙。宁瑜站在灯光里,笑容满面,一头大波浪卷发如同海藻。
又是一张全家福。
陈枣想起露华金庭的房子里,霍汝能在客厅也摆了张全家福,是他、秦婉茹和霍珩。
陈家、霍家、宁瑜家,三张全家福,全都没有陈枣。
陈枣望着照片,抚摸着宁瑜漂亮柔美的脸颊,满心悲哀。
他轻声问:“她有提到过我吗?”
“妈妈很少提起你,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很爱你的。”Austin挠了挠头,“因为每隔几年,她都会回中国一趟。而且每次我们搬家,她总是留着一个很旧的小箱子,从来不扔。有一次我很调皮,偷走了她的箱子,她还把我打了一顿。你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陈枣猜不出来。
“是一些小孩的衣服,爸爸说那不是我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