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您好,我是尹濛。”
“怎么是你,姜以繁出什么事儿了吗?”
“您别着急,他身体方面没有问题,只是现在情绪比较激动,所以由我来跟您联系。是这样的,刚才我们给姜先做例行检查,他不小心损坏了一台仪器,仪器是进口的,价格可能比较贵,想跟您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情,您现在能来真复一趟吗?”
苏昳一头雾水,做个检查是怎么把人仪器做坏的啊,姜以繁老实谨慎了二十几年,突然变成个惹祸精,是被人夺舍了吗?也不知道医疗账户里刚存的那些钱够不够赔。
“…贵是有多贵?”
“嗯…这台仪器是我们院今年新购入的,原价220万美元,刚让维修人员看过,维修费可能需要50%。”
“多少?!”苏昳手里一滑,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哆嗦着手把它捧紧了,心口突地一蹦,连着整片后背都针扎般刺痛。“你说多少?100万…美元?”
尹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同时背景音里一阵鸡飞狗跳,疑似姜以繁寻死觅活被护工七手八脚控制住,正持续发出绝望的哀嚎。
苏昳扶着屏风蹲下,用力甩头,才把耳鸣甩低些频率。如果说前一个篓子他卖卖脸和房子还能勉强补得上,那么这个篓子,无异于天漏,他就算是女娲再世,也有心无力。
没力气跟寇开夏面对面客套,幸好一直没脱大衣,苏昳跟尹濛说他马上到,转身就往楼下跑。顾不上看有没有Beta服务专属标志了,他随便拦了辆车,路上他用AI成了一篇致歉小作文,添上几句拍短片的事会尽量配合,但去医院得等他最近周期过了再说之类的话,给寇开夏发了过去。
赶到真复时,尹濛正叫护工给姜以繁加镇静类药物,苏昳赶紧出言阻止。姜以繁已然哭成泪人,但迫于苏昳的气场,还是抽抽噎噎把当时的情况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捋了一遍给他听。
尹濛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等苏昳都问完才说:“苏先,您要是问好了,就让姜先先休息,我们出去说吧,他不能再激动了。”
苏昳只好跟她去了办公室。尹濛的态度倒也和缓,主动把检查室的监控和仪器采购报价单都出示给他:“苏先,我了解姜先和你的情况,你们负担确实很重,所以我们也不想走法律程序,能私下解决当然最好。我和领导商量过了,维修费用给您降到50万美元,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50万。
对苏昳来说,50万还是500万、5000万没什么区别,反正他根本就拿不出。从刚才起,他一直试图从姜以繁的陈述中找出真复的疏漏,比如操作不当,或者没尽到告知义务等等。可盘问了半天,事实清清楚楚,确实是姜以繁的过失。一旦对方诉诸法律,姜以繁会从无业人员直接变成失信被执行人,这辈子算是完蛋。
苏昳把发圈摘了,穿在指头上扯来扯去,时而缚紧,时而环着指根打转。最后他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示意尹濛跟他出去。
他们来到走廊,一面墙上展示着真复康愈的来路,从寇赫庄留学归来成立寇氏医药,再到寇真秉承遗志,创办康复中心和研究所,颇有些筚路蓝缕,鸿业相续的味儿。
苏昳走到展示板的开端,找到那张家族合影。彼时寇赫庄还在世,正襟危坐在画面中央,身后站着三个儿女,皆是意气风发,他身前拢着一个小男孩儿,这小孩还没有大人的腿高,但已经非常英俊,一双深黑的眼睛定定望向镜头外,嘴边蕴着要发不发轻微的笑意。
苏昳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那张小脸,转头问尹濛:“你认识这个小孩儿吗?”
尹濛笑了,“当然认识,他是我们寇真教授的亲侄子,现在也是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呢。”
苏昳点点头,把手插回大衣口袋,淡淡地说:“他是我未婚夫。”
第32章 *蓝眼泪
苏昳此刻无比庆幸,当初为了姜以繁身体着想,犹豫再三还是把他送到真复康愈来,他就这么一条显赫人脉能用,也敢用。虽然他理智上不想跟寇纵尘再有瓜葛,但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笃定寇纵尘会帮他兜底,于是从容地亮出身份牌。
尹濛显然很惊讶,圆眼睛瞪得失神,嘴型变了半天,一句整话也没咕哝出来。苏昳走近她,贴心提醒:“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联系他问问。”
尹濛跟职工管理部要来寇纵尘的联系方式,尝试打了两个,都转进了语音信箱。但苏昳依旧气定神闲,指挥他联系寇纵尘的贴身助理程曜。尹濛眼神飘忽,转过半张脸,又打给程曜。
程曜此刻正躲在尹濛隔壁办公室,静静等待这场“无耻耍赖”的最终结果,看到尹濛的来电,霎时间愣住了,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万分心虚地接了起来。尹濛在那边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说,最后来了一句:“所以呢,这边跟您核实一下,苏昳先确实是寇先的未婚夫吗?”
“未婚夫”三个字一出,如同闪电,凭空把程曜劈得哧哧冒烟,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穿越进什么平行时空,说话口音都跑调了:“啥?未…未婚夫!?”
这时,苏昳把电话接了过去并按了免提,他的声音听起来不仅理智,甚至还很温和:“喂,程曜,是我,你照实说就可以。”
程曜哪敢说是,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啊,苏先。我能明白您为姜先着急,但是这么严肃的事情,我真心不敢替老板撒谎啊…”
苏昳停了几秒,这几秒钟的空白让程曜不自觉开始哆嗦,几乎能看到风暴乍起朝他席卷而来的场景,然而苏昳一开口,语气还是很淡然:“什么时候让你撒谎了?哦,我知道了,他可能没告诉你,我们订过婚。”
叮!一则消息弹出来,程曜点开,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照片里四周光线晦暗,但依然可以分辨出虚化背景里的人,是苏昳,坐在副驾驶,他在笑,露出整排贝齿,眉眼弯弯。可能他极少露出这样开朗的神情,看起来竟有些陌。前景聚焦在他被托起的右手,一枚水滴形切割的蓝钻戒栖在他白皙的无名指上,火彩耀眼。
程曜放大照片,也放大瞳孔。他见过那枚戒指。
寇纵尘回国时放弃了安保公司的保价运输服务,亲自将它贴身携带回兰港。最开始存放在银行保险柜,见苏昳第一面之后,戒指就不见了。
程曜问过他,但他什么也没说。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给出去的呢?他们不是分手了吗?这么贵重的珠宝苏昳竟然没有归还!而且竟然也没有典当或者卖掉,那可是一大笔钱,足够他不用卖房也不用签约,就可以度过难关。别说度过难关,度过余也绰绰有余啊…
太复杂了,程曜后知后觉,苏昳比他老板还难以理解。
耳边又传来苏昳循循善诱的声音:“喏,这枚戒指,你一定认识,也应该知道它是用来干嘛的,对吧?”
“…我知道。可是,这是什么时候给你的,老板他…根本没提过。”
苏昳平稳的呼吸突然滞了滞,程曜想他可能在努力编造,但苏昳给出了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他说车没油了,给你打电话,让你开车来接我们回去的那个晚上。”
“是那天!?”
那天,苏昳的周期到了。他起床后浑身都不舒服,提前在粉丝群里打了声招呼,又发了个段子请假,然后就窝在沙发里发呆。
没一会儿寇纵尘就来了,苏昳问他不用工作吗,他凑近了贴贴苏昳的鼻尖,说要不要工作都是他自己说了算。苏昳被他蹭得心痒,还不忘揶揄他,少爷嘛,大公子嘛。被寇纵尘拦腰抱住,揍了屁股,不多,就两下。
午后,苏昳感到胸口的腺体越来越烫,心脏突突直跳,信息素在血液里啸叫与奔跑,他很快陷入难以自控的痛楚里。
寇纵尘反应很快,立刻帮他注射了抑制剂,抱他去卧室的床上。
以往苏昳在信息素波动时总把自己丢在客厅地毯上,他不愿意把汗液和味道留给棉被与床单。但寇纵尘不许。他靠在床头,把苏昳抱在怀里,尽可能扩大他们互相接触的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