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34)

2026-01-13

  苏昳汗湿的侧脸埋在他颈窝,黏糊细密地蹭着。渴,且无法顺畅呼吸。身体内有两股力量刀光剑影,见招拆招,打得好不热闹,他被剑气一下下凌迟,疼得想死。

  脆弱中,他想将手伸向不知羞耻的每一处,但他又不能。他清楚地知晓,就算百般缠要,也要不来真正的解药。他不想让爱人太自责,所以只悄悄放纵嘴唇在温热的肌肤上贴了又贴。

  然后他得到了更温柔更彻底的拥抱,不需要他花费一丝力气。像春日晒热的湖水,拥托第一朵落花。软融融地抚触,摇漾漾地轻拍,还有一两句小话从耳骨传进心脏。挛缩的手指被掰开,形状美好的大手替代了尖锐的指甲。苏昳尝试着,柔弱地哼了两声,立刻就有吻可以接,跟做梦一样。

  疼痛渐渐退去后,他才敢抬眼偷看。寇纵尘的神情比他想得平静,他心里好受许多,伸长脖颈把唇上的咸涩吻了回去。

  寇纵尘趁他去洗澡,叫了海鲜面和几样点心,然后他们沐着橘色的余晖,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吃饱后,苏昳心情大好,提议去兜风。寇纵尘果断答应了,但打算先加点油。苏昳对他说没必要,让他随便开,开到没有油为止,不要预设目的地。寇纵尘很喜欢他偶尔的任意妄为,立刻表示奉陪到底。

  于是他们在城市里旋转,车流像成群结队的灯笼鱼一样缓缓盘绕,他们隐匿其间,音响反复吹奏上个世纪的流行乐。告别鱼群,又沿着江河向城市边缘流亡。掠过步道上徐行的人群,渐次推亮所有路灯,直到荒无人烟,直到没了车影,直到极低油量的蜂鸣声连绵不断,才停下来。

  在兰港兜风,不论从什么方向出发,总能轻而易举地开到海边。只是有些海湾与浅滩被赋予名字,而有些人们称之为野海。他们面前就是一片野海,隐隐藏在礁石尽头,看不太清模样。

  苏昳没用寇纵尘帮忙,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过公路旁的栏杆,头也不回地朝礁石滩走去。寇纵尘在他身后提醒:“你慢点。”

  “你快点。”苏昳催促。

  寇纵尘不知道他急什么,迈开长腿,跨跳过几块大石头,终于赶到他身边。

  扶住苏昳双肩时,他怔住了。

  暗色的海水边缘聚集了无数幽蓝光点,蜿蜒成纱幔,当潮水漫上礁石,那些光点便翕动起万千星尘,盛亮后又从浪尖滚落,再次汇成粼粼的蓝。

  苏昳捡起一枚扁扁的石块,在寇纵尘眼前晃了晃,然后倾斜角度掷入海水。刚陷入宁静的星河接连溅起鳞光,光痕摆荡,染亮他们的瞳孔。

  “蓝眼泪,也叫荧光海。我们浦州那边年年都能看见,兰港就不一定。”苏昳拍拍口袋,发现手机落在车里,索性只用眼睛欣赏。

  寇纵尘从惊叹里回过神,也学苏昳丢石头入水,蓝色涟漪层层叠叠,动人心魄,他却不无落寞地说:“是吗?我从来没见过。”

  苏昳歪头瞧他,忽然觉得他宽阔平直的肩膀在风里显得单薄,一点微光映出英朗俊美的脸部轮廓,像深海文明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尊神像。他去拉寇纵尘的手,因为手掌大小差太多,只握住几根手指。

  “今天不就见到了。明年我们可以开车回浦州看,浦州有几片野海水浴场,人很少,不用踩这些破石头,从细沙滩上走到海边,就能看到蓝色夜光,一浪一浪地涌上来,特别美。”

  他越努力描绘,寇纵尘的表情就越落寞,苏昳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对夜海有什么心理创伤,刚要问,就被反手握紧。寇纵尘的大拇指在他腕骨上搓了半天,忽然低声问他:“你都和谁一起去过。”

  苏昳哪能想到他一脸忧伤居然是在纠结这个,也太好笑了,很难不去逗他,于是把他的手拉起来举在眼前,点着他的骨节认真数:“那可多了,我算算啊,邻居小哥,高二学妹,兴趣班同桌…”

  才数到第三个,寇纵尘就扣住他作恶多端的手指,不让他数了。

  “怎么啦,吃醋啊?”苏昳眨巴眼睛,笑得很坏。

  寇纵尘却向他求饶:“苏昳,不要故意这样。”

  “为什么不要?吃醋很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比如…证明感情,证明在意,证明害怕失去。”

  “…苏昳,我不想证明害怕失去你,因为要证明这件事,我定然要面对失去你,哪怕只是假设。就像现在这样。也许从世俗层面来讲,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但是在感情方面,我拥有的,其实很有限。”

  苏昳看着紧扣自己的那双手,想起他的处境与过去,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寇纵尘身上的某些不协调来自于什么。明白了他的无措,他的痴迷,他的渴望,他的惶恐。承受过超量失去的人,将永远在不配得与执迷不悔间反复摆荡。所以每每奋力抓住一丝羁绊,又不知该如何安放。

  苏昳没接他的话,远处的水面陷落在不染星光的暗夜里,望不到尽头,他问道:“那里的海,和兰港长得像吗?”他说的是寇纵尘留学的地方。

  “地貌大体接近,也是遍布悬崖和礁石的基岩海岸。但那里四季界线模糊,会让人感知不到时节更替。”那几年,他确实常去海边,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天气,人如同凝滞在一枚狭小的循环中,迷茫又虚无。

  “所以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以为之前你说你常去,是去看看风景,散散心。”

  “也算散心,很努力想把心散到对岸去。”因为目光只能穷尽天际线,但是心绪可以飞越大洋,像鸥鸟一般迁徙,回到温暖的水域,回到有光的地方。寇纵尘说着,凝视苏昳光洁的侧颜,如同欣赏窄窄的月亮。

  苏昳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转过头。对岸吗?这里吗?为了分明的四季,还是为了…?

  他没问出口,只是看他的眼睛,但寇纵尘点头肯定了他眼中的询问:“原本我以为再也回不了兰港了。后来…我一直很想回来。找到你,追求你,热烈并忠诚地爱你。”

  他的语气像叹息,苏昳觉得自己仿佛在聆听一首来自中世纪的十四行诗。

  他挪动脚步,站到寇纵尘身前,目光灼灼,自下而上注视他:“然后呢?”

  寇纵尘被迫与他对视,从苏昳眼中看到一个完整的自己。他并不确切知晓海的尽头,天的尽头,还有此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他只能如实回答:“直到死亡。”

  苏昳笑起来,比他身后涌溅起的光点更熠熠莹莹,漂亮得几乎不真实。

  “寇纵尘,你总是顺时间轴想得好远。而我,只活在这一秒。”

  他踮起脚,笃定地吻过去,双手捧起那张暴露惶惑的脸,紧紧贴近那片狂乱的胸膛。

  万籁俱寂,潮汐漫响。迷失已久的心跳终于有了归途。

 

 

第33章 *璀璨的见证者

  他们很少深吻。

  寇纵尘已经养成习惯,在和苏昳见面之前贴一枚非腺体处使用的抑制贴,再进行长达十分钟的自我训诫。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容忍任何危险降临在苏昳身上,尤其是来自于他自己。

  然而,海风将理智的火苗吹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昳已经被他按在高大的断崖壁上,吻得衣衫凌乱。

  断续的哼鸣分辨不出是想汲取更多缠绵,还是急需更多氧气。但冰凉纤细的手指很急切,在他衬衫底下放肆地巡游。

  寇纵尘拼命克制自己想要将苏昳揉碎了吞噬进骨血的冲动,在最大程度上给予他回应。

  他总怕自己太过轻佻,因此恋爱中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等苏昳午睡睡着了以后,十分克制地亲了他的唇。分开了,又忍不住低头再亲了一下。看他皱眉,才把一缕发丝别在他耳后,坐在沙发边,温住他颗颗泛红的脚趾,细细流连过他每只关节。最后,把费力屏住的呼吸从胸腔里放出来,簌簌颤抖。

  而此刻,他迫切地想要唐突他,冒犯他,向他表露低劣与忠诚。

  他将苏昳的长发向后拨,揉进他早就等在那里的手掌,发丝交缠进他们的亲吻,比海风舔舐过还要湿润。他用力揉捏苏昳的一切,放任贪婪滋长。苏昳承受不住他手心的热度,下意识躲闪,他便将身躯完全覆上去,叫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