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36)

2026-01-13

  他进去换鞋,苏昳没在玄关停留,扭脸就往客厅去,投影的音响关了静音,只剩画面明明灭灭,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以及为什么来但你最好闭嘴的气氛。

  苏昳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脸拉得老长。寇纵尘轻车熟路地走去厨房,用咖啡机给自己做了杯意式浓缩,虽然房子变了,但一应陈设和之前的家差不多。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坐到苏昳身旁,苏昳三两下挪到扶手边,挨一下袖子也不愿意,瞥见他只端来一杯咖啡,更是狠剜了他两眼。

  寇纵尘喝完咖啡,身上那种被海风浸透的冷逐渐消散,关节也活泛起来,他攥紧又伸直手指,咔嗒一声,苏昳忽地跳起来,在半空做了个防御姿态。

  “你干什么!”

  寇纵尘先是不解,想起自己债主加未婚夫的身份,才明白苏昳的草木皆兵。当然不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不会告诉苏昳,在岛上的几天,由于没有手机和硬盘,无法压制的想念会变成骨缝中的疼,整夜整夜折磨着神经。

  他没起身,抬手拉过苏昳的手肘,猛一发力,将他拽倒在自己身上,轻轻一环,就抱了个满怀。苏昳闷哼,随即想推开他,但没有着力点,摸索半天只能去推他的腰。

  “起开,给我摔疼了。”

  “哪里疼?”寇纵尘温柔地询问,但言语中半分关切都没有,全是恶劣。

  “…不用你管,滚下去。”

  “不行。我想吻你,可以吗,未婚夫?”

  多荒谬,要亲要抱什么时候问过他意见,苏昳气得顾不上许多,抬起膝盖就要撞,但寇纵尘反应更快,反手抓住苏昳的脚踝,向上一推,又往前一折,用肩膀卡住苏昳的腿窝,使他们迅速形成了难以言说的姿势。

  苏昳瞪大眼睛,震惊与警告,羞耻和焦急,在睫毛下颤成一片水光。寇纵尘持续下压身体,蚕食剩余距离,直至鼻息清晰地扫在苏昳的脸颊,苏昳咬紧牙关,奋力抬起头,在他唇上贴了很轻的一下。

  寇纵尘的攻势立刻缓和下来,换了些千真万确的温柔在眼里,他短促地笑了笑,放开苏昳,坐起身。苏昳爬起来,拢好散乱的头发,不敢瞎再挪动。他们身侧相贴,静坐了半晌。

  苏昳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赶紧引入正题:“姜以繁信息素感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经济上出了点儿问题,也不敢跟家里说,说了也没用。治疗和护理的费用都是我拿的。仪器维修的费用现在肯定是掏不出来了。”

  “这个我也知道。账单我已经签过了,你们不用再管。”

  “…说你是我未婚夫,是因为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也联系不上你。要是给你添了什么麻烦,我道歉。”

  苏昳惯识时务,在必要的情况下总能把身段放得很软,刚才那个亲吻是,现在刻意没有提还钱的事也是,他知道寇纵尘不喜欢听这个。

  “没什么麻烦,我们确实订了婚。”

  订“过”婚。苏昳没敢说出来。

  “真复那边认识你的人很多,还有你姑姑,流言蜚语之类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解释。”

  寇纵尘本来还在享受他的柔软,听到这觉得不大对。

  “帮我解释什么?”

  “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订婚的事吗。”

  这句话明显带了怨气,寇纵尘偏过头,发现苏昳根本不看他,于是起身坐到苏昳对面的茶几上,前倾身体,诘问道:“你的结论是根据什么推出来的?就因为我没告诉程曜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有什么理由不想别人知道订婚的事?”

  苏昳被欺身迫近,还用上这么重的语气,压在心头的火登时蹿起两米高:“我怎么知道?!因为你的订婚对象是没有稳定工作且无父无母的社会底层,因为这样的人逼你订婚后竟然跟你分手,因为连如此劣质的Omega也敢拒绝被你标记,还因为什么,你接着说啊!我听着!”

  寇纵尘双手扣住苏昳的颈侧,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苏昳没有躲避,眼也不眨地直视他,他们气势汹汹地对峙,最后还是寇纵尘妥协了。因为他想要发疯,想把苏昳是我未婚夫几个字以所有方式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但他又不能这么做。

  他的手从苏昳颈侧滑落,最终落在苏昳手背上,他覆住这片冰凉,垂下头。

  “苏昳,我从没这么想过。如果你愿意,我们的订婚依然作数,婚是我想要求的,你没有逼迫我。”

  “寇纵尘,你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么。”苏昳换了冷静的语气提醒道。

  寇纵尘默不作声。

  “我们已经分手了。戒指我…”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苏昳的话,寇纵尘的手绕过他的脸,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苏昳,不要…”

  苏昳闭上眼,心下一片荒凉。他觉得寇纵尘是名副其实的狗东西,一次一次利用他的心软,不择手段地与他纠缠。

  而他本人也不遑多让,能让一个刚帮自己平了巨额账单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乞求不要归还他本来也没有要归还的戒指。

  谁又比谁更卑劣。

  苏昳把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揭开,但没急着离开他的拥抱。

  既然寇纵尘有更听不了的话,就抓紧把第二不好听的话先说了:“寇纵尘,谢谢你帮我。钱的事,我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你不急的话,就容我些时间。”

  寇纵尘怕他气似的,回了个“嗯”,很温驯,这让苏昳更难受。

  “…还有,不要再让程曜操作那几个小号来我直播间蹲着了,他在弹幕接话,一句比一句尴尬,还经常自问自答,后台收到我感谢私信他还装不一样的身份和语气回复,神经病啊。真是受不了。愿意打赏你开自己号来,就当扶贫了。但别多刷,刷过分了我会拉黑你。听到了吗?”

  寇纵尘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悄悄紧了紧,口鼻都埋在他肩膀,连“嗯”也不说了,只点头。他灼热的呼吸渗入衣料,苏昳不禁瑟缩,犹豫再三把手抚在寇纵尘的背,松懈掉紧绷的神经。折腾这么半天,终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累得眼皮发沉。

  “行了你去吧,我睡会儿,晚上还得开播…”

  不料寇纵尘说:“我也想睡会儿。”

  苏昳听到这种鬼话,当即后悔给他好脸色,他推开寇纵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下达逐客令:“滚回你酒店睡。”

  寇纵尘的眼神显得很无辜,仰头请求:“苏昳,我在酒店很难睡得好。可以在你这里睡一下吗,到你开播我就走。”

  苏昳皱起眉头,感觉刚才界线好像白画了。“你睡…你睡我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算睡眠障碍患者求你帮个小忙。”寇纵尘依然跪坐在那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从这个角度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弥泛的青色清晰可见,苏昳的理智再次松动了。

  在卧室睡过于暧昧,苏昳坚持把这次慈善午觉落实到客厅地毯,如同寇纵尘第一次与他度过的那个午后。

  地毯柔软,阳光清淡,午睡毯依然不够长,他们很默契地一同选择盖住脚。天花板折射空气流动的影子,波纹荡漾,映进无悲无喜的两双眼睛。

  “午安,苏昳。”寇纵尘说完就闭上眼,没有等待苏昳的回应。

  苏昳也没回应,喉结滚动许久,最后化成轻不可闻的叹息。

  苏昳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荡荡。他以为自己坠入了某层梦境,又闭上眼。可再睁开,米白色的厚地毯里,还是只有他和午睡毯乱成一团。

  起床气隐隐有要发作的苗头,他摸起手机,看到寇纵尘的短讯:“苏昳,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去了。这一觉睡得很甜,谢谢你。”

  不知道在谢什么东西。苏昳觉得很无趣,又莫名闹心,甩开毯子,去洗了脸,绑好头发,坐在电脑前做开播准备。粉丝群很多人问他的个人短片什么时候出,他说还要再等等。实际上他也不知道。

  那天把老板一个人晾在饭桌后,这件事就似乎停滞了。问了Allen,Allen说个人向视频本来也没计划给每个主播都拍,主要是为了挖掘可塑性,帮新人吸粉,像他这种个人魅力够强的选手,靠直播内容就行,挖太多反而让人设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