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昳又问,所以他一直没接到公司授意要给他做短片吗,Allen回复他没有呀。苏昳眼前闪过寇开夏温良的面孔,总觉得不太对,但来不及细想就到开播时间了。
首秀以来,他的人气一路飙升,在同批主播里很是亮眼,游戏实况赛道虽然没有颜值赛道热闹,但他凭一张脸和特殊的气质硬是吸了一大批不玩儿T21纯来观赏他的“颜粉”,也有爱他时而刻薄时而风趣的“性格粉”,因此礼物收益也很可观。
房子顺利卖出,加上近期的直播提现,还有,恬不知耻地利用寇纵尘搞定了姜以繁的意外,避免更大损失之后,看着卡上的余额,原本扼住喉咙的无形之绳稍稍松了些,他也就不至于焦虑得常想抽烟。
苏昳会吸烟,但没有烟瘾。寇纵尘从专业角度评价过他,除了经常熬夜以外,活习惯倒是都很健康。他本想开个玩笑揭过去,但看着那张严肃认真的脸,想了想还是告诉寇纵尘。
他父母被急救车送去医院后,母亲就没了命体征,父亲在弥留之际短暂醒来,说不出话,在医护人员递来的手机上用尽全力敲了两个字“你活”。苏昳知道,这是对他最后的嘱托。所以,什么坚强,什么韧劲,不过是苏昳怕他们两个在天上干着急而已。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给过苏昳任何压力,也从不施加虚荣的期许,这辈子就这一个要求了,苏昳总不能连这也要辜负。
寇纵尘听他说完这些出了好一会儿神,苏昳把脸贴在他胸前,说:“美丽的闻女士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没事儿不要总噜噜个脸,开心点儿,多吃蔬菜,好好睡觉,跟我一块儿,长命百岁。”
寇纵尘摸着他脑后的兔尾巴,向他承诺,一定会奋力钻研、提高技术,治好他的病,让他的百岁免遭磨损。苏昳其实对此早不抱什么希望,但他高举双臂对寇纵尘说,那可太好了,大科学家,真给我治好了,换我给你当狗。
他们在一起时,他总说这种不着边际的混话,显得十分不真诚,但寇纵尘从来没有跟他计较过,也一如既往地认真记住他说的一切。苏昳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些,他很多次都想恨他,但始终恨不起来。
如果他不是个Alpha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想要把他当成实验对象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给过如此理想的爱情就好了。
……
一场直播很快到了末尾,苏昳揉揉眼皮,说了结束语,屏幕上陆续闪过大大小小的礼物特效接他“放学”。忽然,在烟花闪烁间,他看见一条用户入场动画,一头蓝鲸跃入海波,溅起一朵名牌,名牌上没有ID,是空格。
有老粉也看到了,纷纷飘屏,喊道“空格来了”“是空格哎”。
苏昳在桌下攥住冰凉的桌腿,调整出淡然中又略带惊喜的神情:“哎哟,这是谁来了。全体起立,别管为什么起立,你就先起立,欢迎我空格哥哥回家!”
“前两天还造谣我们掰了的那几个小东西在吗,你们千万得在啊,我哥哥好不容易来一回,瞪大你们的狗眼给我好好看。”
“嗯嗯,别问,问就是谈过。谈过就一定要掰吗,我俩贵重的人品可不允许整出这恨海情天的剧本。俗套。都好哥们儿。”
“避讳这个干什么?我也不是谁刷就跟谁谈,正常恋爱,正常分手,我都这么大了,还长这样,说没谈过你们真信啊?别闹。”
“我这技术需要吃爱情票?多少也是有点瞧我不起。不然你们问问榜上几位哥姐,我除了下播谢榜,年节请安,什么时候散发过多余的魅力。实则确实谈不明白一点儿,怕给人都谈跑了。”
……
苏昳也不太能听懂自己在胡说什么,反正嘴没停,不敢停。最后实在没话说了,他抓了抓耳朵,假装撒娇:“哥,你要不说句话呢,我显然没什么语言了。”
过了几秒,一条高级弹幕缓慢游过屏幕:“不是谈过。是订过婚。”
苏昳动动嘴角,仓促地笑起来,嘴角又迅速落下去,他忽然有些看不清屏幕,于是手忙脚乱地把摄像头关掉了。
弹幕像迁徙的海鸥,成群结队地扑向滩涂,来不及看清就被后面的同伴淹没了轨迹。屏幕上亮起一叠又一叠璀璨星海,似曾相识。寇纵尘刷到了一个苏昳也许不觉得过分的数字就停下了。
在密密麻麻的哄闹中,他发送了最后一条高级弹幕:午安。
第35章 无效博弈
寇开夏视察完宴会厅布置,已经下午三点钟。他穿过走廊,走进门厅,双手撑住木质扶手,旋转楼梯如同螺壳的纹路,一圈圈拧入底层,令他头晕目眩。
原本他没想这么早就举办主播扶植计划的阶段庆功晚宴,但前段时间的舆论风波看似回落,关于万夏和旗下主播的黑节奏却阴魂不散,三不五时就被抠出一小块,大做文章。他急需一波正面热度,干脆趁几个主播势头正盛,办一场晚宴。
为此,他不惜包下星岩会议度假酒店,除了新人主播和项目员工,还请了一批商务合作伙伴,各路媒体当然不能缺席,新鲜的通稿也早就预制好。不仅如此,几天来他亲力亲为,到现场盯进度,巡视检察,连酒单和嘉宾坐位都亲自过目了。
今天就是晚宴正日,早起忙了大半天,寇开夏终于被疲倦拖沉了躯体。不过没关系,他决定在造型师就位之前,先去行政酒廊喝一杯,松松神经。
下午三点的行政酒廊因为客人稀少而显得空旷安静,只有一点轻音乐飘荡在背景里。礼宾部主管见寇开夏来,热情地向他问好,询问他需求,寇开夏要了两杯甜酒,咸点简餐让他看着安排,然后径直走向毗邻落地窗的圆桌区。
绕过立柱,寇开夏看到已经有人坐在那儿了,色调内敛的全套正装,宽肩长腿,坐姿舒展,正是他许久不见的“大哥”,寇纵尘。
寇纵尘抬眼见他过来,并未起身,右手端杯,一根食指抬了抬,指向对面,简洁地说:“坐”。
寇开夏坐下来,投来略带探究的目光。寇纵尘把杯子放下,笑笑说:“怎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万夏的邀请函并不难弄到。”
“是我疏忽了,没亲自邀请哥哥光临。不过,我确实也不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玩儿,听说你最近很忙呢,上周去父亲公司开例会,崔季远说,你不在兰港。”
“不用请我,我也不是为你来的。”
寇开夏弯起眉眼,了然道:“啊~这么说我就懂了。你看,原本我还打算安排他代表新主播发言,只提了一嘴,他又发脾气说自己不会说话,别安排这些任务给他。可惜了,不然还能给你瞧个新鲜。”
他故意将语言修饰得奶油般甜腻腻,但寇纵尘连眉都没挑一下,反而递过来个直白到接近残忍的目光:“小寇总,你被谄媚奉承围绕出幻觉了,在人类社会,冷硬拒绝代表一种无法矫饰的边界感,并不叫‘发脾气’。”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看来我还需要多接触,多了解才行。”寇开夏俯身从寇纵尘那侧的水果盒里叉起颗树莓,斯文地品尝起来。“嗯!好吃啊。”
寇纵尘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了警告:“你最好别了解那么多。”
寇开夏隐隐兴奋起来,他早就厌烦了寇纵尘一脸沉静的鬼样子,能挑动他神经实在太快乐了。刚知道寇禹竟然带寇纵尘去了江极岛时,他几乎比戴曼音还要气,这么多年,他们母子连江极岛码头是黑是白都没影,寇纵尘才回来多久,寇禹就带他上岛了。
但他又不知为何,总觉得寇纵尘并不完全服从于寇禹,尤其当他发现最近的舆论战里,寇纵尘站在暗处,平等地把箭射向了他和寇禹两边。他不是十分清楚寇纵尘最终的目的,但只要他不要只来掐万夏的喉咙,就有他寇开夏大口呼吸的自由。
所以,苏昳这枚小浆果,还是先用来酸寇纵尘的牙根最合适。
甜酒和餐点上了桌,寇开夏示意服务给寇纵尘也倒上半杯。寇纵尘没有拒绝,但无视了他碰杯的邀请动作。
寇开夏讨了个没趣,笑意却愈发深:“可是,哥哥啊,我又实在对小苏很感兴趣,不知不觉就了解了很多。他竟然…如此特别,难怪你总抓着他不放。你看,既然我们难得眼光一致,我再怎么说也是他老板,看在这层关系上,对我的小万夏好点儿嘛,否则波及到小苏,你也揪心,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