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鉴定中心出来,寇开夏拦住了寇纵尘的去路,他眼角还湿亮着,语气柔软地向寇纵尘发出邀约:“哥,儿子的体面我替你做了,爸的后事我也愿意一手操办。等都忙完了,给我个和你深聊的机会,不过分吧?”
寇纵尘本来可以转身就走,但他心情实在不错,笑着问他:“有事求我?”
寇开夏又感受到他和苏昳如出一辙的盛气凌人,撇嘴纠正道:“商量。”
寇纵尘不说话,还是那样看着他,寇开夏被他看得崩溃,只能说:“好吧,求你,求你行了吧。”
寇纵尘没有直接拒绝,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他们再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后。
寇氏集团总裁之死的消息一经过披露,立即引爆全网,舆论哗然。赫赫有名的医药企业竟暗中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不仅当初抗议中的案例被坐实,更有个中秘辛流传开来,细节残忍,令人发指。
原本反对越能项目的浪潮与新翻涌起的汹汹谴责交汇在一处,寇氏集团股价大跌,合作方和投资方纷纷下场,割席的割席,发难的发难。
戴曼音瞧准时机,寇禹的葬礼刚结束,便大张旗鼓地行动起来。
她盘算得很好,先继承寇禹在寇氏的股份,再借家族势力进行外部注资,然后从几名股东手里收购一部分股权,从而完成对整个寇氏的鲸吞。
这些年来,寇禹像防贼一样防范着她,她还得装作云淡风轻、死心塌地,早就不耐烦了,好在一来二去,把寇禹推急了,自掘坟墓,冲坠深渊,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料谈好的股东们集体临阵倒戈,拒绝出让股权。更火上浇油的是,不知从哪冒出几个人,声称是寇禹的私子女,不只以身世见报,大聊与父寇禹的过往,更向戴曼音和寇开夏提起遗产继承诉讼。
在外还有受害者家属要求赔偿的官司,在内有寇禹为拿下江极岛不惜抵押的个人资产遭遇清算。
戴曼音一时间五雷轰顶,焦头烂额,压垮了身体,昏倒在应诉的路上。
因此,寇纵尘坐在寇开夏对面,很难不对满面愁容的好弟弟嘲讽一二:“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戴曼音女士刚病了三四天,你不守在病房亲自照顾,反倒跑出来找宿敌聊天,不太说得过去。”
寇开夏脸上又添了层铁青,用力搓搓手掌,努力半天还是没能把吐槽咽回去,小声嘀咕:“少看点儿直播吧,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苏昳了,我都承认了有事求你,犯得着这么刻薄吗…”
“受不了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寇纵尘把咖啡杯放下叠腿后靠,静静看他。
寇开夏讪讪地提了两下嘴角,取过放在身侧的冷藏箱,搁在桌沿,两指轻推,滑至寇纵尘手边,呈交了自己唯一的筹码。
“这里面的东西,值得我来这一趟吗?”
“值不值得看你咯。这里面装着的是苏昳的信息素源样本,也就是在你标记他之前我用特殊装置捕捉到的。虽然量并不多,但确实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份了。”
寇纵尘并没表现出多大兴趣,甚至连看也没看冷藏箱一眼,“你就没想过,我想取他的源信息素有多么易如反掌。”
“信息素要怎么取你我都清楚,我相信只要有需要,你会把任何一个人绑在束缚椅里通电,你都会毫无心理负担,但他是苏昳。”这一点,寇禹到死也没能理解,寇开夏却很通人性,寇纵尘忍不住浮出些笑意,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冷藏箱。
“难得你说出让我喜欢听的话,这份贡品我收了,说你的诉求。”
寇开夏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紧,终于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股东那边,还有那几个号称是我们兄弟姐妹的人,我知道都是你的手笔。我和你一样,早就签了放弃遗产继承协议,没有从寇氏获得任何利益,我妈…一切归零应该够了吧?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被逼死了。”
寇纵尘笑得更加发自肺腑,其实复仇给人带来的快感非常短暂,也许今天过后,他不会再为对方的结局而产任何波动,但他有必要去这么做。宽容与原谅应当留给自己,而不是穷途末路才哀哀求饶的施害者。
“你这几年辛苦从寇氏独立出来创办万夏,又帮她给寇禹施压,最后还是没能把底给她托住,倒要来求我。”
寇开夏眼圈发红:“许多事,我没得选,等到能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我尽力了…我妈那个人,她在家族里活得太边缘,受尽委屈和白眼,所以总有执念。我劝过她,但很难改变她的想法。可无论如何,她罪不至死。看在我没有真的对你,对苏昳不利的份上,看在我们共有部分血脉的份上…”
他的头完全垂下去,只听见哽咽。寇纵尘临时放弃了带苏昳一起过来的想法,此刻不免感到庆幸,否则以苏昳心软的程度,此时应该已经卸掉防备,安慰起眼前这个可怜虫。
但他不是苏昳。
“上一辈的爱恨情仇我不便置喙,但,是谁在我留学那几年屡次阻拦我逃离,又是谁帮Dr.D偷渡出境并搭上寇禹?在戴曼音女士的谋划里,我的结局从来都是死路一条。现在你却说,她罪不至死吗?”
“她那是…”
“好了。”寇纵尘从膝上抬起几根手指,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辩解。“本来我打算帮苏昳付掉违约金,解除他和万夏的合同。不过他说还算喜欢这份工作,决定把剩余的年限播完。看在你依然是他老板的份上,我也没有一定得要戴曼音女士的性命。不过,光靠这份信息素样本还不够。”
寇开夏听他话头松动,大喜过望,立刻抬头:“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当前的局面,你们已经没有能力把死局盘活,再拖下去连你的万夏也得用来给她填债务的坑。我的建议是,把股权给我和姑姑,你们全身而退,寇氏也不用彻底走向灭亡。”
寇开夏先是说未必劝得动戴曼音,看寇纵尘把咖啡喝完,系好前襟扣,终于还是慌了,表示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求他千万把这扇窗口开着。
寇纵尘同意了,拎起冷藏箱马不停蹄地赶回真复,向苏昳献宝。
苏昳刚陪姜以繁做完例行检查,就收到了这份惊喜,但不太明白寇纵尘为什么把这个拿给他,总不能用来留作纪念吧,未经安抚的原始狂乱苏氏信息素吗?听起来有些傻。
寇纵尘朝他眨眼,“借花献佛,物尽其用,寇开夏献给我,求我放戴曼音一马。我献给你,求你个高兴。你再献给寇真教授,不是这两天正盘算有事求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吗?”
苏昳捧着冷藏箱顿时心花怒放,往寇纵尘唇上狠嘬了两口。
天下心眼共一石,他和寇纵尘独占八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且寇纵尘说的没错,他确实有事求寇真。
第70章 蓝调时刻
七名被实验者经过全面身体检查后,被送往精神卫康复中心,在那里接受心理干预及社会化适应。
当初寇纵尘为他们施打的所谓新药,并非新型强效抑制剂,而是SUC系列药剂的迭代品,其中加入了苏昳的信息素复制样本,能与原本的药剂发反应,从而中和掉其强抑制性,将患者过渡至稳定态。
从体检反馈看,几个人的信息素紊乱状况都有所改善。
五名非特异分化者进入实验基地时间不长,平均年龄又小,恢复得非常快,不过半个月便转院到真复康愈,继续接受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
寇真十分重视这批病患,钦点尹濛担此重任。尹濛带着他们五个像班主任又像保育员,每天忙得顾不上喝水,直找尹喻哭诉。
而尹喻别说救她,早已无暇自救。也是到这时苏昳才知道,尹喻是兰港著名律所的首席合伙人。
江极岛一案牵连甚广,尹喻一方面帮寇纵尘和寇真料理收购寇氏的相关事宜,一方面又举全律所之力义务帮助受害者们打民事赔偿官司,熬得老了几岁,晚上抱着寇真的腰,直言想提前退休。
孟翖和江元飞情况特殊,在康复中心呆了快三个月。
中间有一次苏昳打去电话,院长详细地介绍了他们的日常作息和恢复情况,特意告诉苏昳,他们俩关系非常好,互帮互助,形影不离,苏昳听了很是欣慰,第二天就和寇纵尘一起去看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