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一星期一次,到后来变成了三天一次。
陈沂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无法拒绝。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这种时刻,理智,思维,什么都顾上了,他只能感受到切身存在在自己面前的。
他无法拒绝晏崧。
有些事情或许不问清楚原因,就可以一直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当它是个有意义的事情。陈沂这些年的人其实都是这样过的,要是真想清楚了,明白了,或许早就在追求所谓意义的路上迷失。所以陈沂知道,追求意义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的感受,可以看见什么,触摸到什么。
就像他能听见夏天的雨水,看见秋天的落叶,以及感受到,晏崧此时此刻在他身边。
他的睡眠好了很多,药吃得也不那么频繁,人陷入了某种觉得幸福异常的状态,恍然就觉得从前的那些困难,艰苦都不算什么事儿了,现在是这样的幸福。
项目进展顺利,已经可以看到初步成效,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也没有辜负晏崧投入的那么多钱。
陈盼顺利出院,忙着打离婚官司,张珍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看着陈盼身上的伤,难得态度缓和,沉默片刻说:“当初是我看走了眼。”
她拧了一辈子,这是能让步的最大程度,其实姐弟俩都没想过她能觉得后悔。
似乎觉得愧疚,她也不给陈盼脸色了,态度好了不少,病房里显少能传出欢声笑语,好像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
陈盼倒是没什么表示,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面对张珍的求和也只当看不见。
但陈沂总算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轻松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进行。
项目没那么忙了,周琼最近回h市,约陈沂出来吃个饭。
俩人的友谊从那时候一直持续到现在,偶尔会一起出去喝喝酒,但陈沂多数时候没时间,前段时间周琼又把工作辞了,自己一个人跑去云南住了几个月,每天除了遛弯儿,和不同的人喝酒,就是拍民宿那只大肥猫。
偶尔想起来了会关心一下陈沂,问问他水深火热的日子是否更加火热了。
一朝归来,陈沂自然要去接风,俩人约在了一个大排档,晚上热闹,周琼没叫别人,就他们俩。
陈沂便知道她这是又难过了。
周琼爱热闹,却深知那些人虚伪至极,没事儿的时候爱叫一群人,有事儿的时候就叫陈沂一个。
陈沂是个合格的树洞,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安稳可靠,这是周琼的原话,她总觉得陈沂身上有种温和,说不清楚,但很让人安心。
陈沂也喜欢听她说些他没接触过的世界,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他好久没见过正常世界五光十色的样子。
周琼喝了两杯酒就已经进入状态,说她在云南邂逅了此真爱,是民谣酒馆的吉他手,文艺男一个,她就喜欢这一挂,一来二去地就看对眼了。
她说去酒馆喝酒,和人搭讪,听这男的给他哭诉可怜的原家庭和他儿时的不可能完成的梦想,说他们之间有爱,就算没钱又怎么样。
周琼说她不在乎钱,都决定好了要跟着他浪迹天涯去大西北去爬雪山。
说到这她哽咽了,灌了一大口酒,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然后抬眼看坐在对面的陈沂,想起来说什么似的,补充道:“你不算,你是好人。”
陈沂笑了,接她没说完的话,“到底怎么了?”
周琼眼里都是愤恨,“拿我养鱼被我发现了!我趁他演出的时候看了他的手机,除了我之外同时聊了二十多个小姑娘,有个小孩儿才高中毕业,还没成年呢!md,人渣!”
陈沂也骂道:“那确实不是好东西!”
周琼冷笑一声,“不过没关系,我给他好友列表的所有人群发了个消息,告诉他们这个傻b的光辉事迹,然后买了当天机票就走了。这个傻b现在满世界找我呢。”
陈沂差点要拍手叫好了,拿起酒杯和周琼的碰在一起,敬道:“女侠!”
周琼又天南地北地骂了几句,俩人都喝得有点多了,她支着桌子,似乎想起来什么,问:“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情况?”
按以往,陈沂早就干脆利落地否认了,但他今天竟然是难得的沉默。
周琼惊奇道:“真有情况?快跟我说说。”
陈沂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算什么。”
等他半遮半掩地讲完,周琼皱着眉头,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
陈沂:“啊?”
“他借你钱,让你住他家,还帮你打官司,是吧。”
“对。”陈沂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道:“我们还经常睡在一起。”
周琼:“?”
“别误会,就是单纯的睡觉,没做别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这样了。”
周琼“啧啧”两声,看他的眼神有点恨其不争的意思,“还能为什么?他喜欢你呗,这多明显了!他!喜!欢!你!”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了那四个字。
“铁树开花都开到你面前了,你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我?他不该喜欢我的。”陈沂下意识否认,又忍不住回想这些天晏崧的态度和行为。
他想起晏崧的怀抱,和那些一切给他错觉的话,心里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一点点倾斜。
幸福真的会降临在他头上吗?陈沂不信。
可这么久了,晏崧还没有赶他走,更没有和他说要找房子的事情,他们之间反倒越来越亲密,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陈沂都告诉自己是他多想了,晏崧没那个意思。但是今天周琼一说,他又在动摇。
人类来就是赌徒,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会在心里暗示自己,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晏崧也喜欢他。
收了凌乱的心思,把周琼送回家,陈沂喝得也有点多,意识尚在,只是有些头晕。
回来的有些晚,晏崧已经回来了,卧室门紧紧关着,估计早就已经睡了,陈沂心里正是乱的时候,反倒松了一口气。
洗漱完回到床上,酒精作用让他的脑袋很沉,和周琼的话一直在脑海中闪现,意识陷入某种深渊里,快要睡着那一刻,他突然听见门响了。
很轻的响动,要不是夜里太静他险些以为是错觉。
门又轻轻合上,有人走了几步站在他床边,似乎在观察他。陈沂不敢动,只好装作已经睡熟,晏崧身上熟悉的味道传过来,他紧张地动了动手指。
晏崧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半夜进来?
他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呼吸扫过了他的面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带起一阵风,引起陈沂一大片的颤栗。
他的心脏狂跳,看似波澜不惊,其实紧张的后背都是冷汗,晏崧的呼吸停在他的唇上不动了,那一瞬间陈沂甚至以为晏崧要吻他。
停顿片刻,晏崧却突然移开了。
陈沂松了一口气,内心同时有些失落,下一刻,他旁边的被子却动了,晏崧爬上了他的床,躺在他的旁边。
最开始还是在边缘,见陈沂没反应,又慢慢往里蹭了一点,终于抱住陈沂之后,晏崧舒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格外满足。
陈沂全身血液几乎在逆流,感受着搭在自己身上手臂的温度,心里面翻江倒海,不久之后,他听见晏崧平稳的呼吸。
直到整个手臂都酸了,他才轻轻动了动发麻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转头看晏崧熟睡的面庞。
月光照进来,映在晏崧的脸上,黑夜里陈沂其实看不清楚什么具体的,只能看见冷淡的月辉漫过晏崧眉骨、下颌,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分明,令人不知不觉的痴迷。
这是他喜欢的人。
即便晏崧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陈沂仍然觉得前方迷雾一片,晏崧深陷那片无边的黑暗里,让陈沂看不清,也不敢确认。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晏崧的手背。
给我点暗示吧。
陈沂在心里对晏崧说。
让我知道这一切不是错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