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50)

2026-01-13

  晏崧却一把拉住了他。

  尚未反应过来,陈沂就一下撞到了晏崧怀里,他有些发晕地抬头,却感觉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一个吻骤然落了下来。

  带着酒气和不寻常的热度。

  这下陈沂是真的晕了,他连反抗都已经忘记,全身僵硬地彻底沦陷在这个吻里。

  晏崧在吻他。

  陈沂宁可相信是窗外的星星掉下来把他砸晕,也不敢相信现在这一时刻发的事情。可他的心脏跳得那么真实,那么热烈。

  片刻后晏崧终于放过了他,看着他发红的脸,和湿漉漉的,带着潮湿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说,“陈沂,呼吸。”

  陈沂后知后觉地大喘气,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个吻就到来,他一张开嘴,正好方便了人侵略他的唇舌。

  唾液交缠在一起,空气里沾满了暧昧的水声。

  陈沂的脑子被这一吻搅成了浆糊,他站也站不稳,最后被人整个抵在岛台上,后腰硌得疼。

  直到水声传过来,陈沂如梦初醒,脸色绯红地推开晏崧,锅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他慌乱地关火,连看都不敢看晏崧一眼,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飞速把面条捞出来,头都不敢抬,磕磕巴巴道:“配菜在那你自己加吧,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他把碗往晏崧怀里一塞。

  走到客厅把自己的电脑拿上,回头看晏崧还端着碗在原地。

  他还是于心不忍,继续道:“日快乐。”

  卧室的门“嘭”一声关上了。

  晏崧端着碗失笑,老老实实把东西都吃了,撑得吃了好几粒健胃消食片,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似乎是因为吃太多睡不着。

  他轻车熟路地下床,试图推开陈沂的门。

  锁头轻轻动了动,门被人反锁了。

  晏崧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

  长夜漫漫。

  陈沂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却没动作。

  他又开始失眠,不自觉地摩挲自己的唇,有些分不清刚才那一刻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从来都不信幸运会降临自己身上。

  或许刚才只是他的臆想,只是他又发病了产的幻觉。

  陈沂又把药翻了出来,躲到厨房咽进胃里,苦涩依旧。

  他不自然地盯着那个岛台,想起来刚才晏崧就是在这里吻自己。

  可如今一切都恢复如初,竟看不出半点痕迹。

 

 

第39章 表白

  陈沂开组会的时候频频走神,一个不留神学的PPT就翻了好几页。等人讲到后面陈沂才回过神,说,“把PPT翻回去吧。”

  学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陈沂忍不住笑了,他不是真要为难人,跟人说了声抱歉,才逼自己真正进入工作状态。

  晚上他也不想回去,干脆问了周琼有没有时间,没想到周琼直接拒绝了他,说晚上已经有约。

  不过她对陈沂的主动邀约的原因表示了好奇,陈沂只好说,最近有了新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琼那边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办公室里四下无人,陈沂索性直接接了,周琼在化妆,散粉拍脸上整个空气的雾蒙蒙的,她打了个大喷嚏,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沂话没说出口,脸先红了,磕磕巴巴说:“我们……前天接吻了。”

  周琼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没上彩妆,因此在镜头上惨白,像个女鬼一样充斥在屏幕上,“接吻?!!”

  “你小点声。”陈沂心虚得不行,带着耳机还把媒体音调小了。

  他能找上周琼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他不敢想那个答案,只好通过一切间接的方式来确定自己的内心。

  周琼看他有点恨其不争的意思,道:“按照我以往的经历,发展到这步,床单都滚了八百个来回了,不知道你还在纠结什么。”

  床单也不是没滚过。陈沂想,不过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只是犹豫纠结了半天,费尽力气想找个形容词形容自己的感受,说:“就是,一个喜欢了很多很多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突然降落在我头上。你懂吗?就像彩票中了一个亿,发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信,但是这事儿怎么可能发在我头上呢?”

  周琼难得沉默了一下,看出来陈沂的认真。片刻后说,“你就是配得感太低了,你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儿,凭什么不能是你?”

  陈沂被她这套没什么逻辑但很难反驳的理论震惊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琼找出来了眼影盘,对着镜子边扫边说:“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亲你了,你也没躲,是吧。”

  “对。”

  “要我说,你俩现在跟谈了有什么区别啊?”周琼忙碌之余扫了眼屏幕,随口道,“现在不就是在暧昧期嘛,一种心照不宣互相喜欢的阶段,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你要是实在不确定,你就直接跟他表白。在这犹豫纠结半天,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儿,更何况你俩都这样了,除了他也喜欢你,我想不出别的可能啊。”

  “我?表白?”陈沂不自然地搅着手指。

  周琼自然看不到他屏幕之外的动作,道:“他都向你走那么多步了,你就主动一次呗。爱情这东西嘛。”她做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看对眼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就一句话的事。”

  电话挂断,陈沂看着熄掉的手机屏幕发愣。

  晏崧的消息弹突然过来,是问他今晚几点回。

  他不知道晏崧为什么还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的样子,那个吻和每一个在一起的夜晚,每一个熟捻的动作和靠近,都能让陈沂心里一阵翻江倒海,晏崧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不清楚。

  真的和周琼说的一样是喜欢吗?

  排除一切其他的可能,譬如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是假心假意地利用,好像真的就剩下这一个答案。

  就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数学选择题,排除其他看起来不可能的答案之后,剩下的那个即便看起来那么虚假,那么不像真实,也只能选上那一个,才能继续答接下来的题。

  可陈沂却不敢选。

  因为这样排除选项的方法他曾经用过一次,结果却是大错特错。

  陈沂这样的人,就像是一直缩在壳里的牡蛎。即便经历无数潮涨潮落,被海水冲击得外壳坑坑洼洼,也绝不可能张开壳呼吸。

  但他确实是勇敢过一次的。

  晏崧硕士毕业前夕,组里聚会给几个毕业践行。

  当天最终答辩刚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只等着拍拍毕业照,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离校。

  晏崧没加入找工作投简历的大军,因为毕业了就要回去继承家族产业,反倒是先要离校的。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吃过饭,喝了不少酒,又到KTV续下一场。

  这些人平时除了科研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聚会也向来这样乏味,除了吃饭就是唱歌,再没有别的活动。

  而晏崧向来是人群中心,今晚的活动他大手一挥直接全买了单,酒跟不要钱似的往里送,仿佛要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喝趴下。陈沂在这种场合一向是配角,坐在边缘,也不唱歌,就安静地看着,有人提到他的时候就和人说几句,剩下时间就当摆件。

  一群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这几个要毕业的首当其冲,在周琼被问了这几年到底谈过几个男朋友,晏崧到底有多少人表白后,问题的尺度越问越偏,有人问晏崧,“这些人里最舍不得谁啊?”

  这是个难以取舍的题,按照晏崧的情商,大概率会说个圆满的答案,然后认罚喝酒。没想到他真的沉吟了一下,突然和在边上的陈沂对上视线,笑着说:“其实都很舍不得的,要说最舍不得,那肯定是陈沂师兄啊。”

  人群错愕,要他给个理由。

  晏崧不在意地笑笑,微微闭着眼,好像真的喝多了,“当然因为师兄帮了我很多,哎,你们不懂,这是我和师兄间的秘密。”

  众人“嘁”了一声,当他满嘴跑火车,在开玩笑,只有陈沂在KTV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悄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