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64)

2026-01-13

  服务见他的表情也愣住了,不确定地说:“您好,有位先这个时间叫了晚餐。”

  陈沂全身一个激灵,一瞬间醒了,他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快速整理好表情,说:“谢谢。”

  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这样哑。

  晚餐是酒店定制的,味道很好,但是陈沂没有食欲,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雨竟然下了一天。

  窗帘拉开,外面有整个城市的各种颜色的光照进来,陈沂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静静看着窗外的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个人推开门,带着雨水的潮湿。

  陈沂恍然回过头,和门口的人对上视线。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晏崧起了一个大早,神态上是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晚上他又要了人两次,早上起来简直是神清气爽,看什么都顺气起来。

  他有些后悔这么晚才让陈沂过来,有那个协议在,他根本不必在乎陈沂那个所谓的工作,那工作也并不重要,他完全可以养着人,不用陈沂出去做任何工作。

  要是有足够的物质,还会有人想工作吗?

  这个念头一动就在晏崧心里不可抑制地增长。

  他压下心里的邪念,拿出一条领带。

  陈沂坐在那静静看着他。

  晏崧低头尝试系着,嘴上说:“今天的发布会全程直播,媒体很多,很重要,所以才在n市准备这么久。发布会结束就可以回去了。”

  陈沂点点头,“嗯。”

  他看着晏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领带上翻动,晏崧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西装裤下若隐若现的衬衫夹是在他的视线里带上的,连接着黑色的袜子和外套里白色的衬衫。而那双手一晚上都在他身上驰骋,从前他会很仔细地观察晏崧的每一个关节,现在连看这个他都会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晏崧努力片刻后松开手,抬头对上陈沂的视线,说:“你在看什么?”

  陈沂脸色微红,有种偷看被发现的窘迫。

  “没什么。”他欲盖弥彰。

  晏崧凝视了他一会儿,片刻后突然走到了床边。

  陈沂后知后觉地看着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因为走动,他腿上的衬衫夹更加明显,他不敢再低头看,只好仰起头,这样正好对上晏崧低下来的头。

  他在床上坐着,在一个雨后的晴天里,有阳光穿过窗帘照进室内,陈沂觉得那些潮湿的东西在慢慢消融,凑近了他闻见晏崧衣服上有新衣服的香气,然后他看着晏崧慢慢低下头,一道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陈沂以为晏崧要吻他。

  这段时间,他习惯了亲吻,习惯了晏崧随时随地的情/欲,习惯了默不作声地承受。

  所以陈沂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晏崧在他耳边笑了一下,含着笑说:“你会不会系领带?”

  陈沂倏地睁眼,窘迫爬了满脸,一时间觉得整个脸颊像是火烧一般,没想到晏崧此时此刻就凑在他面前,趁他睁眼的瞬间突然吻了上来。

  阳光不知不觉偏移到两个人中间,陈沂仰着头承受这个吻,不论是现实还是幻想,这是第一次接吻时他可以见到阳光。

  光明正大的阳光。陈沂觉得这次很不一样,这件小事在他心里成了一个里程碑。许久晏崧才放过他,哑声说:“帮我系领带吧。”

  陈沂系得领带毫无技巧,是绝对不合格的。但晏崧没吭声,默默看着陈沂低着头,现找的教程,学得认真。

  他压下心里的邪念,客气道声谢之后转身出发。

  他一出门就见助理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助理急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这位要君王不早朝,还好晏崧面不改色地出来了,只是唇色异常红润。

  助理默默松了一口气,忙不择迭地向他汇报情况,发布会场地距离场地半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他都在处理各种事情,没人注意他系得混乱的领带,一直到到了会场,连晏崧也忘了这茬。

  他还没走到后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和几个行业熟人打了招呼,没走两步就碰见了张诗文。

  张诗文穿得得体大方,她已经投身工作,这次发布会她就出了一份力,和英华一起算是主办方的人。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晏崧面前,笑意盈盈地打招呼,熟捻地抱怨,“怎么才过来。”

  晏崧皮笑肉不笑,“有点事情。”

  张诗文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然而然地注意到晏崧打结的领带,直接上手帮他解开,姿态熟练地重新系上,是个完美的结,晏崧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注意到来往宾客都在注视这里,还是没躲。

  他身后,许秋荷也姗姗露面,和旁边的某位合作伙伴调笑,那位祝福她好事将近,双喜临门。

  许秋荷笑笑,纤细的手抚着肚子,看向晏崧的眼睛透露着满意,说:“是,最近也该选一巡选好日子,把孩子的事儿定下,到时还要请您赏光。”

  晏家和张家联姻的消息快传遍了他们整个圈子,而陈沂在路上一无所知。

  他漫无目的地在n市的大街上闲逛,昨夜下的雨还潮着,路边是被打湿的叶子,一走一过一阵水洼,一辆辆车穿过漏出一地的尾气,陈沂刚出门裤脚就被泥点打湿,他拿纸巾擦了擦,没擦掉。

  陈沂站起身,放弃,他走的不远,n市的道路和h市很是不同,路旁的梧桐树可以遮蔽整个道路的天光,像是上个世纪就栽在这里,路边时不时走过一个个既有年代又精致的洋房,走过去才发现这是个景点,里面可以供人参观,是民国时期的建筑。

  休假期,恶劣的天气阻挡不了人旅游的热情,连这种随地的景点都不少人参观,陈沂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看见墙上的藤蔓已经布满了整个墙,只是因为冬天已经枯萎,他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快速走了过去。

  再过一个马路,路上人更多,车堵了一片,一群人在前面不知道在排队做些什么。

  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陈沂才发现这群人竟然是在排队拍照。

  拍立得一个跟着一个,像是流水线。

  这是个大下坡,地下是一个书店。不知怎么这样火热,陈沂想进去逛一逛,半路被一个拿着相机的人拦住,说:“帅哥,拍照吗?”

  陈沂不明所以,“怎么都在这里拍照?”

  “这牌子今晚就要撤掉啦,今天是最后一天。”那人火急火燎地说:“拍照排队啊,排半个点就差不多了,过一会儿工人就来了以后都拍不成了呀。”

  他说着就扯过胸前的二维码让陈沂扫,只可惜还没等陈沂反应,一队警察已经冲进来疏散人群,有工人爬着梯子上去,书店的牌子转瞬间就被撤下。

  陈沂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几年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好像就知道这里。

  那时候他还在畅想以后工作了有钱了有时间了可以全国各地逛一逛,他不喜欢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偏爱这类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时过境迁,他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期待,如今阴差阳错地走过来,竟然正好碰见这地方的陨落。

  想去的地方,想看的景色原来并不会永远等在那。

  所有东西都不会永远存在,可为什么自己这样笨,这些年一直在原地呢。

  陈沂随着疏散的人群走了,书店因为聚集的人太多关门,他还是没能有机会逛一逛自己向往的地方。

  新的一年在当天晚上来临,陈沂在从书店离开时就回了酒店。

  晏崧很晚才回,他喝了很多酒,回来时候心情不佳。

  陈沂以为是发布会出了事情,他在晏崧洗澡的时候看了手机新闻,发现新闻的报道都是喜讯,发布会大获成功,网络上都是媒体的转发。

  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晏崧披着浴巾出来,头发刚洗过还滴着水。

  水一路沾/湿在地板,又滴到床单,最后缓缓滴在陈沂的后腰,他好像被烫了一下般一抖,但还是没挣扎。

  屋里很快只剩下最纯粹的声音,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

  晏崧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窗外,片刻后继续动作。

  许秋荷的话犹在耳侧,她说:“我知道你房间里面有人在,这些小事我不在乎,只是不要让张小姐不高兴了。”